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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九章:佛手

    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九章:佛手 (第1/3页)

    第九章:佛手

    高速上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呼啦啦的,把我的头发吹成了一团乱麻。我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储物盒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根橡皮筋,叼在嘴里,单手把头发拢了拢,扎了个马尾。后视镜里映出一张素面朝天的脸,黑眼圈有点重,嘴唇干裂起皮。这模样要搁在一千三百年前的洛阳宫,宫女们看见得吓死——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我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导航显示:距离洛阳还有187公里。

    我在中牟服务区停了车,下去买了瓶水,蹲在停车场花坛边上吃饼干。花坛里种的是月季,粉红色的,花开得正盛。一个保洁阿姨拎着拖把从我旁边经过,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蹲在花坛边啃饼干的女人有点可怜。

    “姑娘,去洛阳啊?”她停下脚步,用河南话问我。

    “嗯,去洛阳。”

    “去看牡丹?这时候可没牡丹,四月才开呢。”

    “不是看牡丹,是去龙门石窟。”

    “哦,看佛啊。”她笑了笑,拖把在地上划了一道湿痕,“龙门那佛,可灵了。我每年都要去拜一回,给我儿子求平安。他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不了一次。”

    她说完就走了,拖把在地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从花坛边一直延伸到服务区的门口。

    我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保洁阿姨的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回不了一次家。龙门石窟的佛头也在外地,在国外,在大英博物馆、在纽约大都会、在东京国立博物馆。它们也回不了家。

    它们回不了家的时间,不是一年两年,是八十年、一百年。

    有些佛头,从被凿下来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把饼干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渣,上了车。

    重新上高速的时候,我给李牧之发了一条语音:“李总,你说的那个坐标,在龙门石窟具体哪个位置?”

    他秒回:“西山半山腰,靠近卢舍那大佛东边第三组佛龛。具体位置我发你手机上。”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定位。我瞥了一眼,记住了。

    下午两点,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龙门收费站出口。

    我打了转向灯,减速,驶出高速。收费站的姑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人,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找零钱的时候说了一句“欢迎来洛阳”。我接过零钱,注意到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垢——大概是从上一辆车递过来的零钱上蹭的。

    这个小姑娘每天在这个收费亭里坐着,收钱、找零、微笑、说“欢迎来洛阳”。一天要重复几百遍。她会不会也觉得烦?会不会也想换一种活法?

    会吧。

    谁不想呢。

    但我已经没得选了。

    出了收费站,跟着导航往龙门大道拐。龙门大道是一条很宽的路,双向八车道,开起来特别舒服。两边的行道树是国槐,枝叶茂密,在阳光下投下一片一片的绿荫,车子从下面开过去,光影交错,像是在电影里。

    路的尽头是龙门山,青灰色的山体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像一块被时光打磨了太久的玉石。

    到停车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四十。

    下车的那一刻,我的腿有点发软。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你等了很多很多年的人,终于要见面了,你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但就是拧不下去。因为你知道,拧下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朝景区大门走去。

    门票90块钱,我扫码买了一张,跟着人流往里走。

    龙门石窟的游览路线很简单——先过西山,再过东山,中间隔着一条伊河。西山是精华中的精华,宾阳三洞、万佛洞、莲花洞、奉先寺——卢舍那大佛就在奉先寺,是整个龙门石窟最大、最高、最震撼的一尊佛像。

    但我今天的重点不是卢舍那大佛。

    李牧之发给我的那个坐标,在西山半山腰,卢舍那大佛东边,第三组佛龛附近。

    我从宾阳洞开始往上走。石阶很陡,每一级都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圆润,泛着一种暗沉沉的光泽。石阶两边是铁链护栏,铁链上挂满了铜锁,锁上刻着名字和日期,有些已经生了锈,有些还锃亮如新。

    一个穿着汉服的姑娘正让男朋友给她拍照,她靠在铁链上,手里比了个耶,笑得灿烂。男朋友蹲在地上找角度,嘴里念叨着“再往左一点”、“对就这样”、“好看”。

    我绕过他们,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走,人越少。大部分游客都集中在卢舍那大佛下面拍照打卡,很少有人愿意多走这几十级台阶,来看几个没头的残佛。

    半山腰到了。

    李牧之说的那个位置,在一个不太起眼的拐角处。佛龛不大,大概两人宽、一人高,像一个被嵌在山体里的壁橱。佛龛里的佛像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了——佛头没了,佛身布满了裂纹,左臂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肩头。右臂还在,但手也没了,光秃秃的胳膊垂在身侧,像一个人在风中站了太久、终于站累了的样子。

    但佛的左手还在。

    左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着什么东西,又像在托着什么东西。

    我在佛龛前面站定。

    风吹过来,从伊河上吹来的,带着水汽和凉意。我把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那双残缺的、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手。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有一种感觉,像你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扇你见过的门。你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但你的脚步会因为那扇门而停下来,你的心会因为那扇门而跳得比平时快。

    我的手开始发抖了。

    又是那种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有一种力量在我体内苏醒,像是冬眠了太久的蛇,开始蠕动、开始伸展、开始寻找猎物。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佛龛的门槛不高,也就二十厘米左右,但跨过去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身后的游客声音消失了,风消失了,连伊河的水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我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慢,很重,像有人在用拳头捶一扇很厚很厚的门。

    我和佛的左手之间,还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伸出手,手指微微弯曲,朝着佛的手心伸过去。

    一米。半米。三十厘米。十厘米。

    五厘米。

    三厘米。

    指尖触到佛手的一刹那——

    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来,穿过手腕、前臂、手肘、上臂、肩膀,一路冲到我的天灵盖。我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

    你见过那种感觉吗?就像是有人在你脑子里放了一部电影,但你不是在看,你是住在电影里。每一个画面都360度环绕着你,每一个声音都在你的骨头里震动,每一种气味都灌满了你的肺。

    我看到了。

    她站在洛阳宫的后花园里,面前是一株光秃秃的牡丹。没有叶子,没有花苞,只有一根光秃秃的枝干,插在泥土里。她的身后站着一排花匠,全部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三年了。

    这株牡丹种下去三年了,连芽都没发过。

    “你们说,这株牡丹开不了花?”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朕跟你们打个赌。它不但能开花,还能开出你们从未见过的花。”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泥土里,握住那根光秃秃的枝干,用力一拔。枝干被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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