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郭桓的“报复” (第2/3页)
算珠磨出了水泡,又在机械的动作中被生生磨破。
林默从衣服下摆撕下一条布条,胡乱地缠在手指上,继续算。
困得快要睁不开眼时,他就把脸整个埋进陈珪打来的那盆井水里,憋气直到大脑因为缺氧而重新变得清醒。
陈珪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他见过不要命的贪官,也见过为了清名死谏的直臣,但他这辈子没见过为了算账把自己往死里逼的疯子。
第三天傍晚。
户部散衙的梆子声已经敲过了一轮。
郭桓坐在侍郎值房里,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嘴角挂着笑意。
三天期限已到。
清吏司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郭桓甚至已经提前写好了一份弹劾清吏司郎中林默“尸位素餐、延误江浙钱粮大计”的奏折,就等明天一早递交通政使司。
这块挡路又硌脚的臭石头,今天终于要被他一脚踢开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下官林默,求见郭大人。”
林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
郭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是知道完不成差事,跑来求饶了?
“进。”
郭桓放下茶盏,端起架子。
门被推开。
林默抱着一摞高高的黄册走了进来。
他的眼窝深陷,官服有些凌乱,手指上缠着的布条甚至渗出了点点血迹。
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四平八稳。
林默走到郭桓的书案前,将那摞黄册整整齐齐地放了上去。
“郭大人,浙江布政司三年总册,共计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二笔进出,下官已全部核对完毕。”
林默退后两步,双手垂在身侧,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请大人过目。”
郭桓看着桌上那些账册,眼神猛地一缩。
他一把抓过最上面的一本,不敢置信地翻开。
这不可能!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三天内算完这么庞大的账目?
这小子一定是在胡乱画押,企图蒙混过关!
只要找出一处错漏,他立刻就能按律将其法办。
郭桓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账册上的数字。
第一页,没有错。
第五页,没有错。
郭桓翻找着他早就知道有问题的那几笔损耗极大的盐课旧账。
翻到了。
在那一行被地方官巧妙伪装过的庞大数字旁边。
林默用红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行批注:
“此笔盐课路耗高达三成,查无沿途水灾急报,亦无押粮官签押凭证。账目不合,不予放行。”
不仅是这一笔。
整整三年的账册,郭桓随手翻了几本。
所有数字对不上的、所有试图利用鼠耗水脚等名目中饱私囊的烂账,全都被林默精准无误地挑了出来,并盖上了拒签的私章。
而那些确实没有问题的正常调拨,则规规矩矩地盖上了核对无误的印信。
每一本账目都清晰明了,每一个问题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毫无破绽。
郭桓握着账册的手指开始用力,指关节泛出苍白。
他抬起头,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又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你……三天就做完了?”
郭桓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下官不敢耽误大人的急务。”
林默咽了一口唾沫,干裂的嘴唇有些发疼。
郭桓将账册扔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这么大的账目,你就没有一笔‘通融’?”郭桓咬着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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