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山十年 (第3/3页)
酒香还是那个味道。
云家堡当年每月都要从这家酒坊买三十坛酒。
云无羁在酒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城南。
城南有座废园。
废园深处,有一片墓碑。
三百二十七块。
是当年官府收殓云家堡尸骨后立的。
云无羁每年清明都会从山里赶来,在这里坐一夜。天亮前离开,不与任何人说话。
今年来得早了些。
废园的门虚掩着,云无羁推门而入。
园中荒草萋萋,一条小径通往深处。
他沿着小径走了百步,忽然停住。
前方的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白衣,长剑,青丝如瀑。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冷如雪的面容,眉目如画,眼神却比深冬的寒潭还要冷。
她看着云无羁,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剑上。
“云影剑。”
女子的声音也像她的面容一样冷。
“你是云家的人?”
云无羁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谁?”
女子沉默片刻,说:“柳白眉之女,柳寒霜。”
云无羁微微皱眉。
柳白眉,青州第一剑客。
他与云家没有交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寒霜转身面对墓碑,声音依旧冰冷:“祭拜故人。”
“故人?”
“云家大小姐,云清漪。”
云无羁的身体微微一震。
云清漪,他的姐姐。
长他三岁,十年前那夜,也在云家堡中。
“你认识她?”
柳寒霜没有回头:“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废园中安静下来。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云无羁走到姐姐的墓碑前,蹲下身,拂去碑上的灰尘。
碑文很简单——
“云氏长女清漪之墓”。
连生卒年月都没有。
他拔了一株生在碑旁的杂草,手指触到冰凉的石碑,指节微微泛白。
“十年前那夜,”他低声说,“你在哪里?”
柳寒霜说:“我在青州城。第二天才知道消息,赶来时……已经什么都晚了。”
“你知道什么?”
柳寒霜转过身,看着蹲在墓前的青衫少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是云家的人?云家当年……应该没有活口才对。”
云无羁站起身,面对她。
“云家还有活口。”
“你是谁?”
“云无羁。”
柳寒霜眉头皱起,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云家二少爷?那个……”她顿了一下,“那个天生经脉闭塞、无法习武的云家二少爷?”
云无羁没有否认。
他确实天生经脉闭塞。
云家上下都知道,二少爷是个废物。
父亲请遍青州名医,都说他经脉天生细窄闭塞,终生无法习武。
所以那夜他才能外出看花灯——反正一个废物,在家不在家,有什么区别?
所以灭云家的那些人,甚至懒得找他。
一个废物,活着又能如何?
“你……”柳寒霜看着云无羁背上的剑,“你练了剑?”
云无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你还没回答我。你知道什么?”
柳寒霜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玉簪。
簪上刻着一朵莲花,花瓣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
那是血。
干涸了十年的血。
“这是我在清漪……在她的手中发现的。”柳寒霜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至死握着这枚簪。”
云无羁接过玉簪。
这是他姐姐的簪子。
十五岁生日时,母亲送给她的礼物。
“簪尖有血。”柳寒霜说,“不是她自己的血。她死前,用这簪子刺伤了凶手。”
云无羁握紧玉簪。
簪尖确实有一抹深褐,与花瓣上的血迹不同,颜色更深,隐隐透着黑色。
“这血有毒。”他低声说。
“是。”柳寒霜点头,“我找药师验过。这种毒来自北境,是雪域莽苍山一带特有的‘冰蟾寒毒’,中毒者伤口永不愈合,需终生服药压制,每逢月圆之夜寒毒发作,如坠冰窟,痛不欲生。”
“也就是说,”云无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个凶手,还活着。每个月圆之夜,都在承受寒毒噬体之苦。”
“是。”
“十年了。”
“是。”
云无羁将玉簪收进怀中,与云家令牌放在一起。
“谢谢。”
他向柳寒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废园深处。
那里还有三百二十六块墓碑,等着他去一一擦拭。
柳寒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明天,我父亲在城中剑阁与苍云宗少宗主楚寒衣比剑。苍云宗是北境大宗,或许……他们知道冰蟾寒毒的来历。”
云无羁脚步不停。
只是说了一句:“我会去。”
夜色降临。
云无羁坐在云家三百二十七块墓碑中间,闭目调息。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怀中放着两样东西——
一块令牌,一枚玉簪。
一个代表着云家满门。
一个代表着仇人的线索。
十年等待。
现在,终于有了方向。
云无羁睁开眼,眼中剑意如霜。
他伸手,以指代剑,在面前虚空中写了一个字。
“仇。”
然后起身,一步踏出,已在废园之外。
剑阁。
明日。
他要去看看,那个苍云宗的少宗主。
和那所谓的“冰蟾寒毒”。
是否有关。
废园复归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三百二十七块墓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像是什么人在哭。
又像是什么人在笑。
(第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