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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棍

    ♡第5章 三棍 (第3/3页)

,打死了那女子的父亲。贫僧下山化缘,正好撞见。”

    “你把他杀了?”

    “三棍。第一棍断他双腿,第二棍碎他脊梁,第三棍打碎他的脑袋。”

    无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沈清欢注意到,他握酒葫芦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寺里怎么处置你的?”

    “方丈说贫僧犯了杀戒,要废去贫僧的武功,将贫僧逐出寺门。贫僧不服。贫僧问他,佛门金刚怒目,降魔卫道,难道只是嘴上说说的吗?”

    无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方丈说,降魔不是杀生。贫僧问,那女子和她父亲就该白死吗?方丈没有回答。他只是叹了口气,说贫僧魔障已深,然后亲手将贫僧打出伏魔寺。”

    “贫僧的丹田被方丈一掌震裂,真元涣散,武功废了九成。被扔出山门的时候,贫僧躺在雪地里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来看贫僧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后来贫僧自己爬起来了。丹田裂了,贫僧就重新练。真元散了,贫僧就重新聚。三年,贫僧练回了五成本事,还自创了混元金身和混元十八棍。”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桀骜。

    “贫僧没有错。贫僧从不后悔那三棍。”

    沈清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无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和尚,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无栖怔住了。

    “朋……友?”

    “对,朋友。”沈清欢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沈清欢,那边那个不爱说话的叫云无羁。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你喝酒,找我。你想打架,找他。”

    他指了指云无羁。

    无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云无羁站在月光下,青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也没有拒绝。

    无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三年了。

    三年里,他走过无数城镇,遇见过无数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厌恶、恐惧,或是怜悯。

    没有人把他当人看。

    更没有人把他当朋友。

    而这两个他第一次见面的人,一个请他喝酒,一个接了他三棍却没有杀他。

    “为什么?”无栖的声音有些发哑,“贫僧刚才想杀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恨贫僧?”

    沈清欢笑着摇头:“你又不是自己要来的,是那个韩铁山用酒骗你来的。再说了,你那个‘杀’字喊得震天响,但我看你出棍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杀意。”

    无栖沉默了。

    沈清欢说得对。

    他的棍法虽然刚猛霸道,但第三棍——降魔印——如果真的全力催动,应该是镇压,而不是击杀。

    伏魔寺的降魔印,本就是为了降魔而不是杀生而创的。

    他下意识地留了手。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云无羁这时开口了。

    “你接下来去哪里?”

    无栖茫然地摇头。

    他没有地方去。

    三年来,他一直四处流浪。走到哪里算哪里,有酒就喝,困了就睡。像一条没有主人的野狗。

    “那就一起走吧。”云无羁说。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无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双手合十,向云无羁深深行了一礼。

    “贫僧无栖,多谢施主。”

    沈清欢在旁边嚷嚷起来:“哎哎哎,怎么只谢他不谢我?酒可是我请你喝的!”

    无栖转过身,也对沈清欢合十一礼。

    “多谢沈施主的酒。”

    “这还差不多。”沈清欢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走吧走吧,天快亮了。咱们得赶在天亮前离开这里。苍云宗的事传出去,追兵肯定不止这一波。”

    他看了一眼地上被剖成两半的熟铜棍,啧啧两声:“可惜了这根好棍子。”

    无栖站起身,走到熟铜棍前,弯腰将两片铜棍捡起来。

    他抚摸着棍身上的切口,沉默片刻,然后将两片铜棍并在一起,用一根布条缠紧,背在背上。

    “还能用。”他说。

    沈清欢乐了:“都剖成两半了还能用?”

    “能。”无栖认真地说,“贫僧可以用它来化缘。”

    “化缘?”

    “有人给钱,贫僧就不打他。有人不给钱,贫僧就用这剖成两半的棍子敲他。一棍变两棍,更顺手。”

    沈清欢愣了愣,然后捧腹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雪夜中传出老远。

    连云无羁的嘴角,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三人走出青石镇。

    月光渐渐淡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沈清欢走在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无栖走在中间,背上背着两片铜棍,步伐沉稳。他的眼神比来时清明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但已经没有了那种癫狂的神色。

    云无羁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莽苍山的方向。

    苍云顶的积雪在晨曦中泛着淡金色的光。

    那里埋着苍云宗满门的剑心,也埋着云家十年的血仇。

    而苍云宗背后,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从大离王都天京城伸出,在十年前搅动了青州的风云,让云家堡一夜化为灰烬。

    云无羁收回目光。

    天京城。

    他来了。

    身后,沈清欢和无栖不知什么时候聊到了一起,正在争论什么。

    “贫僧说的是金刚经,你说的是酒经。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你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说‘凡所有酒,皆是虚妄’,意思不是一样吗?都是虚妄!”

    “酒是酒,相是相。你把酒喝进肚子里,酒不是虚妄,是实打实的酒。”

    “那是你修为不够。等你修到我这个境界,酒喝进肚子里,它也是虚妄。”

    “你什么境界?”

    “醉生梦死境界。”

    无栖沉默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晨曦中,三个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一个青衫剑客,一个邋遢乞丐,一个疯癫和尚。

    江湖不知道,从这一天起,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悄然开始了。

    (第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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