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剑骨宴 (第3/3页)
炎昆面色变了几变,最终将杯中酒仰头灌进喉咙,酒杯重重墩在桌上,却没有说话。白露一直冷眼旁观,看到铁剑续接成功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光。她是商人,商人看利益。一个能续接云家断剑的剑客,在沧溟大陆的价值比一百条商船都大。
沈清欢端起酒杯,笑嘻嘻地站起来。“来来来,喝酒喝酒。独孤城主,你们沧溟的酒真烈,我喝三杯就上头。”他知道这一关过了,但后面还有两关。
宴席的后半程果然暗流不减。炎昆终于开口,剑炉宗想请云无羁去剑炉宗走一趟,为宗门弟子演示云家剑法。话里话外说的是切磋交流,骨子里是三百年前打输了,现在不信邪,想再打一次。炎昆的赤须根根竖起,显然是带着宗门意志来的。
云无羁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演示可以,切磋不必。”
炎昆的脸色这回是真变了。切磋不必,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在沧溟找对手的打算。不是瞧不起剑炉宗,是剑炉宗还不配他出剑。赤袍老者喘了几口粗气,终究还是没有发作。
白露开口了。声音如碎冰击玉,冷而脆,没有半点寒暄直奔主题——鲸海商会三家分号今日刚到断剑城,各要泊位三个,码头管事说要按规矩先到先得。独孤剑闻言眉头微皱。白露接着说,云公子的大离船队一共八条船,吃水线那么深,货舱里的丝绸瓷器茶叶总有需要分销的门路。鲸海商会可以做分销,利润三七分。
沈清欢眼睛一亮。“谁三谁七?”
白露面无表情。“你七我三。”
沈清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成交。”他替云无羁和无栖做了这个主——不是贪财,是知道船队上的水手们拿命换了这一船货,应该让他们多赚些。金爷在船队上照顾了三人一路,这份人情该还的时候就得还。
宴散后两人走回客栈。断剑城的夜风比白天更烈,海风从剑壁裂隙中灌入城池,吹得满街剑穗猎猎作响。沈清欢一路无话,快到客栈门口时忽然站住了。“白露不是来做生意的。她是来验货的。验你的货。鲸海商会控制着沧溟大半海运,他们需要的不是丝绸瓷器,是一个能在海上压住所有海盗势力的剑客。沧溟的海盗不比断浪门弱,甚至可能更强。白露用分销商船的蝇头小利试探你的态度,接下来一定会用更大的利益请你做鲸海商会的护船剑客。”
云无羁推开客栈的门。“她不会开口。”
“为什么?”
“因为她看得出来,我不是会接受任何雇佣的人。”
沈清欢想了想,点头。云无羁这个人确实不是任何一种利益能买到的。黄金买不到,剑谱买不到,天大的恩情也买不到。他帮你,只是因为觉得该帮。他不帮你,你再多的价码也是白搭。白露那种商人,一定看得懂这一点。
客栈房间里,无栖坐在桌前用一块白布擦拭铜棍。棍身上的梵文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看到两人进来便问宴席上有没有打架。沈清欢说没有,差点打架,被云兄一剑按回去了。无栖闻言哦了一声,继续擦棍子。他现在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游方僧——不问因果,只擦棍子。
夜深了。断剑城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剑骨堂的百盏剑骨灯还在燃烧。独孤剑一个人站在祖传铁剑前,看了很久。铁剑上的青金色云纹在灯火中微微发光,他将铁剑从剑架上取下,握在手中。手感比断剑之前更沉,更稳。云家的剑意融入独孤家的剑骨,竟然没有任何排斥。他忽然想到一个词——和解。三百年前云鹤鸣斩断这把剑,三百年后云无羁续接这把剑。断与续之间,是云家从剑皇血脉变成背负诅咒的家族,是独孤家从沧溟霸主变成替云家守骨的守门人。谁赢了?都输了。谁输了?都赢了。他将铁剑举过头顶,对着剑骨塔穹顶的百盏灯火,剑身上的云纹流淌着青金色的光,像一条三百年不曾断流的河。
窗外,断剑城的城墙上,砌入城墙的千万柄断剑在月光下微微颤鸣,像是在回应什么。在沧溟大陆深处,有人正连夜向断剑城赶来。一个独臂的老剑客骑着一匹瘦马,马背上驮着一封信。信是写给“云氏后人”的。落款是公羊牧。这封信写了三百年,从未寄出。因为寄信人已经死了三百年。此刻它被一个独臂剑客从沧溟最古老的剑墓中取出,日夜兼程送往断剑城。
而沧溟最深处,剑炉宗的剑炉峰顶,有人正从炉火中拔出一柄烧了三百年的剑。
(第3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