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剑骨宴 (第2/3页)
笑。“云公子快人快语。既然公子的剑从不轻易出鞘,那今日这席薄宴,总不能只是喝酒吃菜。正好,我断剑城有一件小事想请公子帮个忙。”他指了指桌上那只玉盒中的断剑,“这把剑是独孤家的祖传铁剑,三百年前被云问天一剑斩断。云公子是云家后人,能否用你的剑意将此剑重新续接?接上了独孤家与云家的恩怨一笔勾销,接不上也不妨事,只是恐怕逆刃后面还会有人来。”
沈清欢的酒杯停在嘴边。老狐狸。这一招他太熟了——在天京城沈家他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套路。用一件乍看不起眼的小事试探你的深浅,你做到了他顺势称兄道弟,你做不到他就撕破脸。独孤剑是老江湖,把断剑摆在宴席正中央,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他用云无羁的剑意来续接云问天斩断的剑,接上了独孤家以后在沧溟抬不起头,接不上那正好——云问天的后人不过如此,独孤家以后可以逢人便说云家剑不过尔尔。
云无羁站起来,走到玉盒前,低头看着那柄断剑。独孤家的祖传铁剑,剑身上刻着三十六道淬火纹,是沧溟铁剑的最高工艺。断口处锈迹斑斑,三百年的锈蚀将断口的纹理糊成了一片暗褐色的疤。他将断剑连鞘从玉盒中取出,横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断口上轻轻抚过。触感粗粝如砂纸。
然后他开口了。“这把剑,是云家哪位先祖斩断的?”
独孤剑答:“云家第六代,云鹤鸣。”
云无羁的记忆中浮现出北荒雪原上那块刻满云家族人名讳的黑色石碑。第七行刻着的就是云鹤鸣的名字——“云氏第七代,云鹤鸣,剑脉半醒,入魔,自焚,终年三十四。”一个剑脉半醒便走火入魔的云家人,在入魔之前,曾是打遍半个沧溟的剑客。
云无羁拔出问天心剑。金线在剑脊上流过一道光,他将问天心剑的剑尖点在断口的锈迹上。铁剑续接不是用胶粘,不是用火焊,是用剑意将剑中残留的剑主意志重新唤醒,让剑自己决定要不要愈合。他闭上了眼睛,问天心剑的剑意在断口处化作极细极细的青色丝线,沿着锈迹的缝隙渗入铁剑内部。
然后他看到了云鹤鸣,不是北荒石碑上那个“入魔自焚”的失败者,而是二十六岁的云鹤鸣。他赤着脚站在沧溟的海岸边,手中握着云家祖传的铁剑,面对的是独孤家当时的家主独孤寒。那一战打了整整一日一夜,从海潮涨打到海潮落。云鹤鸣最后用云影剑诀的第十三式刺穿了独孤寒的剑网,一剑斩断了独孤家的祖传铁剑。断剑飞入海中,独孤寒跪在沙滩上,双手捧起断剑,仰天大哭。云鹤鸣收剑入鞘,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
画面跳转。五年后,云鹤鸣剑脉半醒,走火入魔。他在云家堡后山的密室中自焚,火焰烧了三天三夜,将密室烧成一片焦土。他临死前用焦木在墙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断剑可续,入魔难回。”
云无羁睁开眼,将问天心剑从断口上移开。剑尖离开的瞬间,断口处的锈迹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从剑身上脱落,落在桌面上化作了细碎的铁屑。锈尽处露出了下面完好的铁剑剑身。断口两侧的铁料自动向中间延伸,像两棵树各自的根系在泥土中缓缓相握。不是焊接,是生长。铁剑内部残留的云家剑意和独孤家剑骨被他的剑意同时唤醒,两股对立了三百年的意志在锈迹剥落的断口处达成了和解。剑自己愿意愈合了。
断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合为一体。合拢的瞬间铁剑发出一声沉郁的剑鸣,余音在剑骨堂中回荡不息,百盏剑骨灯的灯火齐齐跳动了一下。剑身上的三十六道淬火纹中多了一道新的纹路——青金色的云纹,从剑格蔓延到剑尖。那是云鹤鸣的歉意,也是云家的歉意。留在了独孤家的剑上,也留在了独孤家的心里。
独孤剑看着续接完成的祖传铁剑,端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设这个套时想得很清楚——云无羁续接失败,他顺势翻脸;续接成功,他便道一声谢,面子给足但里子不亏。可他没有想到续接之后的铁剑会发生这种变化。云家的云纹刻进了独孤家的祖传铁剑,从此以后这把剑不再是纯粹的独孤剑。它既是独孤家的,也是云家的。
他端了半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双手捧起铁剑,向云无羁行了一个沧溟剑客的最高敬礼——双手交叉按在剑柄上,低头,躬身,与守门弟子对云破天遗骨所行的礼一模一样。断剑城城主在自己的地盘上,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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