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剑心殿 (第3/3页)
那张脸的瞬间,都产生了一种错觉——站在镜前的云无羁与镜中的云问天,重合在了一起。不是长相相似,是剑意相通。
镜中的云问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盘膝坐在槐树下,膝上横着那柄粗糙的木剑。他抬起头,隔着难以言喻的时间,看向自己三百一十年后亲手种下的那片焦木林——云无羁就是那片林。那些散落满地的碎木块,每一块上都刻着“问心”二字,每一笔都是云无羁在云家堡废墟上用一柄有暗伤的小刀,一片一片削出来的。三百年云问天在这殿里削焦木,十年云无羁在废墟上削焦木。隔着三百年的两个人,削的是同一柄剑。
镜中的云问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木剑记忆中的笑容一模一样——十五岁削成第一柄木剑时的那种少年得意。他看着云无羁,目光落在后者腰间的焦木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不是在说“你做得很好”,是在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铜镜边缘的九颗剑骨舍利忽然全部熄灭了。不是被破坏,是使命已完成。公羊牧用这面铜镜等一个人,公羊羽用性命护住那条消息的线索,公羊独用半生和一条手臂守住了通往剑墓的路——子子孙孙三百年,等的就是刚才镜中云问天那一个点头。
公羊独跪在铜镜前,老泪淌过皱纹满脸纵横。他抬起独臂拭泪,断臂处的剑骨反射出铜镜残留的最后一缕青光,映在他脸上像极了一柄短剑。
铜镜无声地沉入地砖之中。原先摆放铜镜的位置,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阶壁两侧嵌着极细极淡的剑骨灯,一直延伸到不可见的深处。第二重剑阵——醒骨阵,入口已然洞开。
噬心第一个走向石阶入口。他的本命剑在体内已经饿疯了,吞噬纹自行在臂侧流动不休,贪婪与兴奋交织在那个剑客的脸上。他对云无羁说第五阵见,便率先踏入那道狭长的向下的阶梯。黑暗吞没了他的灰衣,只有吞噬纹偶尔在黑暗中闪出几星饥饿的黑光。
白露看着噬心消失的方向,从袖里滑出两枚极小的骨符,在手心掂了掂。那表情是计算过所有变量后的笃定——噬心对上云无羁,她的安全系数还有七成。
下一个是伏魔寺方丈。老僧拄着铜棍走到石阶前,转身对无栖说三十年前欠下的剑债,今日该还了。他那双看了一甲子尘世的眼睛里映出徒弟紧握铜棍的青筋暴起的手背,混浊老眼中闪过笑意,转身走入石阶,僧袍在黑暗中飘了几下便没了踪迹。
公羊独独自对着铜镜沉下去的位置磕了三个头,站起身,独臂扶正背上那匹瘦马卸下的鞍具。他对云无羁说守墓人的使命到这里该告一段落了,他会在殿里等他们出来——前提是剑墓还肯放活人外出。他留在这里,替曹老哥守完最后一岗。
云无羁望着那排剑骨灯延伸的方向,石阶下第二重剑阵的剑意正在涌动,比他进殿前感应到的更浑厚也更破碎。云问天在里面等着,不是完整的那个剑开天门的男人,而是那个十五岁在老槐树下削木头的少年,用了三百年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削同一柄剑的残影。
(第3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