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鲁家的百炼法 (第3/3页)
涌,铁砚城建在这里就是为了挡在它前面。
鲁老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铺子。过了半晌,他端着一块东西走出来。
巴掌大,椭圆形,表面打磨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是一块百炼钢护心镜。
鲁老把护心镜翻过来,镜背刻着密密麻麻的钢纹,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些钢纹:“这是我早年打的,叠了九十三层,差七层到百炼。一直没舍得给人。”
陈默看着那块护心镜,没伸手。
鲁老把护心镜往他面前推了推:“不是穿戴的。”
陈默看着他。
“穿戴的护心镜是用皮绳挂在胸前,打起来会晃,晃了就偏,偏了就白戴了。”鲁老说,“我这个是直接熔嵌进皮甲里。”
他回铺子取出一件旧皮甲,皮面已经磨得发白,但甲片完整,针脚细密。鲁老在皮甲胸前位置比划了一下,用炭笔画了一个圈,然后夹起护心镜放进炉里烧。
护心镜在炉火里慢慢变红,从边缘开始,红光一点一点往中心蔓延,最后整块镜面烧得通透,像一轮刚从铁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鲁老用铁钳夹起护心镜嵌进皮甲胸前画好的位置,烧红的铁与皮革接触的瞬间,嗤的一声白烟腾起,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皮肉味。护心镜边缘的钢纹在高温下微微熔化,渗进皮革的纤维里,冷却之后,镜面和皮甲熔成一体,用手掰都掰不开。
鲁老把皮甲翻过来,敲了敲护心镜背面,声音沉闷扎实。
“戴着。”他把皮甲递给陈默,“以后上山,这东西能挡一下阴气。挡不住全部,但能挡一下。”
陈默接过皮甲,摸了摸护心镜表面。镜面已经冷却了,但摸上去还有一丝余温,像一颗还在跳动的铁心。
鲁老转身往铺子里走,走到门口丢下一句:“你那十九锤还不够。什么时候打到二十五锤,我教你百炼钢的最后一层。”
陈默把皮甲穿在身上,护心镜贴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摸了摸镜面的钢纹,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又像水的涟漪。鲁老的儿子死在了横断山的风里,鲁老打了九十三层钢纹的护心镜没舍得给人——现在它嵌在自己胸口,替他挡那阵还没吹到的风。
院子里的铁水墙上,那些名字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鲁小锤、鲁铁柱、鲁大锤、鲁二锤……一代一代,锤打了一百年,把铁打成钢,把钢打成器。
陈默站在墙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嵌在墙角,和那些名字排在一起。
他想起了苦藤村的灶台,想起了老铁头的酒壶,想起了那些在黑暗里睁眼等天亮的夜晚。那时候他是灶台里的灰,风一吹就散了。现在他是铁水浇进墙里的字,风还在吹,但他不会散了。
他把皮甲胸前的护心镜又摸了摸,镜面已经凉透了,钢纹摸上去像一道道浅浅的河床。
夜里,陈默躺在床上,把鲁老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山里刮出来的风有东西。”
他想起公孙白说的“北边山里有东西”,想起柳轻尘说的“铁砚城建在这里就是为了挡在它前面”,想起自己进城第一天在城墙边摸那些铁桩时,掌心感受到的那股阴寒。
所有的线都在往北指。
北边是横断山,山里刮出来的风带着阴气,阴气能杀人。
而他住了快一年的苍梧郡城,从来没有吹过这样的风。
不是风没到,是铁砚城把它挡住了。
这个城伫在这里几百年,用城墙、用铁桩、用宗师、用那些死在城外的守军,硬生生把那股风挡在了北边。城里的百姓照常过日子,茶客们照样磕着瓜子听说书,包子铺老板照常开门做生意——他们不知道,或者知道但假装不知道,城外那股风在等一个缺口。
陈默把皮甲叠好放在枕边,护心镜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明天还要继续加锤。
二十五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