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下惊鸿·夜救残兵 (第3/3页)
显的得意,“北境这片地,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你经常来北境?”
“嗯。”她说,“采药。”
“一个采药的,能把五十个北狄精锐打得落花流水?”
“采药的就不能学武了?”沈清辞反问,“你这人怎么这么爱打听别人的事?”
顾衍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因为我发现,我对你一无所知,但你似乎对我了如指掌。”
“我没有。”
“你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镇北将军,知道我率兵在这里打仗。”顾衍之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而我连你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师从谁,都不知道。”
“江湖人不兴问来历。”沈清辞说,“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定的。”
顾衍之无言以对。
他发现,这个女人有一种让所有对话都无法继续下去的特殊能力。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山脊。山不高,但很陡,岩石嶙峋,几乎没有路。
沈清辞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停下来,将顾衍之轻轻放下。
“休息一会儿。”她说,“接下来那段路不好走。”
顾衍之靠坐在树根上,看着沈清辞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和水囊递给他。他接过来,发现干粮是北狄人的军粮,水囊也是北狄人的样式。
“你从他们身上拿的?”
“嗯,不用白不用。”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开始吃,“对了,我从他们身上还摸到一封信,你帮我看看写的什么。我不认识北狄文。”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递给顾衍之。
顾衍之展开羊皮纸,借着月光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怎么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这是阿古拉写给北狄王庭的密信。”顾衍之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他们不仅要在北境打仗,还要联络关内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辞没有追问。她不是朝廷的人,不想掺和这些事。
“信你留着。”她说,“对你的仗有用。”
顾衍之将羊皮纸仔细折叠好,塞进贴身的衣甲内。
“沈清辞。”他抬头看她,目光深邃如夜,“你帮我这一次,等于帮了整个北疆。我——”
“你又来了。”沈清辞摆手打断他,“我说了,不图报。你要是再说‘多谢’两个字,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顾衍之看着她在月光下被照得发亮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好,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天亮之前必须翻过这座山。你的兵还在前面等着你呢。”
她又在他面前蹲下。
顾衍之这一次没有犹豫,顺从地趴到她背上。
“沈清辞。”他趴在她耳边说。
“又怎么了?”
“你的轻功,是我见过最好的。”
沈清辞的眼睫毛颤了颤。
“你见过几个会轻功的?”
“就你一个。”
“那你夸人的水平还有待提高。”
顾衍之笑了。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笑,也是沈清辞第一次听到他笑。
笑声不大,但很沉,像远处山涧里的水流过石头,不急不缓,却让人想停下脚步听。
她没有停下脚步。
山脊越往上越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沈清辞背着一个人,手足并用,像一只灵巧的山猫,在一块块岩石间跳跃、攀爬。
顾衍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贴紧她的背,减少对她的影响。
“你不用收着。”沈清辞忽然说,“我背得起。”
“我怕压坏你。”
“你压不坏我。我扛过三百斤的野猪。”
顾衍之决定不再问她是如何扛起三百斤野猪的。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两人终于翻过了山脊。
山的那一边,是一片缓坡,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对面,隐约可以看到雁门关的烽火台。
“到了。”沈清辞在一棵大松树下将顾衍之放下,自己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
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顾衍之这才注意到,她的耳后有一颗很小的痣,像一粒芝麻。
“你的兵应该在那边。”沈清辞指向河床下游的方向,“我就不跟你过去了。”
“你不跟我回雁门关?”顾衍之问。
“不去。”沈清辞摇头,“我说过,江湖人不进军营。”
“军营里也有人,有伤兵需要救治。”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顾衍之,你这个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搬出‘需要帮助的人’,就能让所有人都帮你?”
“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心软的人。”
“你错了。”沈清辞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我不是心软,我是看心情。今天心情好了,所以帮了你。明天心情不好,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顾衍之知道她在说谎。
一个心不软的人,不会在黑风谷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将军;不会引开五十人的搜捕队;不会背着一个一百六十斤的重伤员翻过一座山。
但他没有拆穿她。
“明天你的心情会好吗?”他问。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等你把北狄人赶出雁门关,我心情可能会好。”
“一言为定。”
“什么一言为定?”沈清辞皱眉,“我又没答应你什么。”
“你说等我赶走北狄人,你心情会好。”顾衍之说,“心情好了,就会来雁门关喝那杯酒。”
沈清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掉进了他挖的坑里。
“你这人,打仗厉害,挖坑也厉害。”她无奈地摇头,“走了。别死,等着喝酒。”
她转身,沿着山脊往北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你的银枪断了,我在断肠坡那边看到一杆不错的枪,是北狄人的,你要是不嫌弃,我下次给你带过来。”
“你会为了给我带一杆枪,专门再来一趟?”
沈清辞被他问住了。
“谁说专门?我说的是下次路过。”
“你经常路过北境?”
“关你什么事?”
沈清辞气呼呼地转身,这次真的走了,没有再回头。
顾衍之靠坐在松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天边露出第一缕曙光,金色的光洒在荒原上,将万物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这是他打了三年仗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远处,赵虎带着伤兵们沿着河床走来,看到顾衍之靠坐在松树下,激动得大喊。
“将军!你还活着!”
顾衍之睁开眼,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密信,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剑——那是沈清辞给他的,他没有还,她也没有要回去。
他低头看着那柄短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花纹,朴素得不像一个女子的佩剑。但他知道,这柄剑的锋芒,足以让五十个北狄精锐闻风丧胆。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回关。”顾衍之站起身,遥望北方。
那片荒原上,一个青色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但他知道,她还在那里。
走在这片土地上的某个角落,做着她自己的事。
或许在采药,或许在救人,或许只是看风景。
而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把北狄人赶出去。
然后,等她路过。 【第一世:江湖·平安结】(第1-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