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榕城迷雾·师兄的秘密 (第1/3页)
陆清源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沈清辞心中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那张写着“顾衍之”三个字的纸条被她贴身收藏,与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每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像两团微弱的火,隔着衣料灼烧她的皮肤。
她有许多问题想问师兄。师父为什么早在五年前就写下了顾衍之的名字?师父是怎么知道顾衍之这个人的?师父临终前还说了什么?那个九九归元锁仙阵中,师兄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不止这一世”是什么意思?
但陆清源不肯再说了。
“天机不可泄露。”他说这话的时候,正靠在客栈二楼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得像来福州度假的,“小师妹,不是师兄卖关子,是有些事说出来就不是‘天机’了。天机之所以叫天机,是因为它不该被说破。说破了,该来的不会来,不该来的反而会来。”
沈清辞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
“那你来福州干什么?就为了给我一个锦囊,说几句云里雾里的话,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当然不是。”陆清源喝了一口茶,“我来福州,是为了帮你。”
“帮我?怎么帮?”
陆清源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沈清辞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福州城内外的大小道路、码头、衙门、客栈,以及几个用红圈特别标记的位置。
“这是什么?”
“丞相在福州的势力分布图。”陆清源的声音压低了,“赵明德的聚贤庄只是明面上的一颗棋子,暗地里他在福州城里还有六个窝点,分别用来藏匿赃款、关押异己、训练死士、传递密信、制造兵器和囤积粮草。这六个窝点分布在城内外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间用信鸽和暗哨联系,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报网。”
沈清辞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花了三个月时间,一个一个查出来的。”陆清源将茶杯放在栏杆上,转过身面对她,“小师妹,你以为我这三年真的只是被困在阵法里?阵法里困了我两年,剩下的一年,我在查丞相的底。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跟他的人对上。”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师兄那张清瘦的脸。他的眼中没有邀功的意思,甚至没有“你看我多厉害”的得意,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笃定。
“师兄,你到底知道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陆清源沉默了片刻,从栏杆上拿起茶杯,将杯中残茶泼在地上。
“很多。”他说,“但大多数我不能告诉你。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告诉你对你没有好处。有些事,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
“那你总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查丞相。你跟他无冤无仇。”
陆清源的目光落在远处码头的桅杆林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有冤有仇。”他说,“但不是我跟他的仇,是师父跟他的仇。”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师父?师父跟丞相有仇?”
“师父年轻的时候,曾在朝中做过官。”陆清源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时候他不叫‘鹤归’,他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后来因为一桩案子得罪了当时的权贵,被贬出京城,从此弃官从医,改名换姓,再也没提过那段往事。”
“那桩案子,跟丞相有关?”
“跟丞相的师父有关。”陆清源说,“一桩冤案,死了很多人。师父尽力了,但没能救下所有人。他后半生一直在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到责任。”
沈清辞的手指攥紧了地图的边缘。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他躺在床上,瘦得像一截枯木,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他拉着她的手说:“清辞,你天生心软,见不得人间疾苦。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你不会变成冷血之人,坏事是你为此吃的苦,会比所有人都多。”
原来他说的“吃苦”,不只是指她,也指他自己。
“师父的仇,我来报。”陆清源转过身,看着沈清辞的眼睛,“小师妹,你不用插手。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什么路?”
“找到那个人,然后陪他走到最后。”陆清源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饭堂角落里正低头喝粥的顾衍之身上,“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他知不知道,这就是你的路。”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顾衍之正坐在那里,一边喝粥一边看赵虎递上来的情报。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后背的伤让他不能随意活动,但他的眼神很专注,眉头微皱,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晨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照得格外清晰。
“师兄。”沈清辞收回目光,“你刚才说师父年轻的时候在朝中做过官。那他认不认识顾家的人?”
陆清源没有直接回答。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他用下巴指了指顾衍之的方向。
“我问过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忍住把师兄从二楼推下去的冲动。
“陆清源,你要是再跟我打哑谜,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告诉全客栈的人。”
陆清源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师父告诉我的。”沈清辞面无表情,“他说你六岁了还尿床,他给你晒被子的时候被邻居笑话了好几天。”
陆清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叹了口气。
“算你狠。”他从袖中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封封了火漆的信,“这封信,你帮我交给顾衍之。不是现在,是到了京城之后,在他去见王大人之前。”
“这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陆清源说,“丞相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王大人身边未必干净。顾衍之如果贸然去找他,可能连王大人的面都见不着就被灭口了。这封信里有一个人名,是王大人最信任的门客。先找这个人,再由他引荐去见王大人,安全系数会高很多。”
沈清辞接过信,收好。
“师兄,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京城?”
“不去。”陆清源摇头,“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丞相在福州的窝点需要人盯着,赵明德这个人诡计多端,我走了他可能会转移赃款。我留在福州,等你们的好消息。”
“那霍青呢?你认识他吗?”
陆清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认识,但不熟。他是个人物,也是个悲剧。”陆清源说,“他做面具的手艺天下第一,但他做面具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找一个人。”
“找谁?”
“他的母亲。”陆清源靠在栏杆上,“他母亲生前是个做皮影戏的艺人,在他十三岁那年病死了。班主没给她请大夫,他恨那个班主,但等他学成回去报仇的时候,班主已经死了。从那以后,他一直在找母亲生前认识的旧人,想听他们说一些关于母亲的事。”
沈清辞沉默了。
她想起聚贤庄那一夜,霍青站在庭院中抬头看屋顶的那一眼。那一瞬间,她在他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杀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孤独,像是茫然,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渴望。
“他会帮丞相做事,说明丞相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对。”陆清源点头,“我查过了,丞相的人承诺帮他找到母亲生前在戏班子里的一位姐妹。那位姐妹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应该还活着。”
“如果我们先找到那个人呢?”
陆清源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想法不错。但那个人不好找,时间也不够。丞相的人已经找了半年,还没有结果。”
“至少我们可以试试。”沈清辞说,“霍青这个人,不是天生的坏人。他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愿意跟魔鬼做交易。”
陆清源看着自己的小师妹,忽然笑了。
“师父说得对,你天生心软。”
“这不是心软。”沈清辞说,“这是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的问题。丞相能用的人,我们为什么不能用?”
“因为他是丞相的人,不是我们的人。”
“那就让他变成我们的人。”
陆清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小师妹,你变了。”他拍着栏杆,“以前的你,只会救人,不会‘用人’。现在你学会用脑子了。”
沈清辞没有笑。她看着楼下饭堂里那个低头喝粥的身影,目光柔和了几分。
“是人都会变。”她说,“看跟谁在一起。”
陆清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到了那个穿便装的将军。
“你对他,是真心的?”
沈清辞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当天下午,顾衍之在房间里拆看赵虎收集来的情报时,沈清辞推门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药,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喝药。”她将药碗放在桌上。
顾衍之看了一眼那碗药,眉头皱了起来。
“太苦了。”
“你打仗的时候连死都不怕,还怕苦?”
“死是一瞬间的事,苦是一碗药的时间。”
沈清辞被他说得哭笑不得。
“你这个人,歪理一套一套的。快喝,凉了更苦。”
顾衍之端起药碗,深吸一口气,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然后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的五官皱在一起,像一个被逼着吃苦瓜的孩子。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一块蜜饯,递给他。
“含着。”
顾衍之接过蜜饯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冲淡了苦味。他看着沈清辞,嘴角微微上扬。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蜜饯?”
“我不知道。”沈清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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