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海上·暗流 (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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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陆清源从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他昨晚一夜没睡,上午补了一觉,脸上还是有疲惫,但精神好了很多。
“师兄,你醒了。”沈清辞迎上去,“饿不饿?厨房还有粥。”
“不饿。”陆清源摆了摆手,在甲板上的木箱上坐下,“小师妹,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陆清源犹豫了一下,从书卷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沈清辞展开一看,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身穿青衫,腰悬短剑,长发束成马尾,眉目如画。画得极好,线条流畅,神态传神,连衣服上的褶皱都画得一丝不苟。
“这是谁画的?”沈清辞问。
“霍青。”陆清源说,“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他画我干什么?”
“他说,这是他见过的最难画的一张脸。”陆清源看着沈清辞的表情,“他画了整整一夜,画废了十几张纸,才画出这一张。他说,你的脸‘抓不住’,每一瞬间都不一样。”
沈清辞低头看着画中的自己。画中的她站在船头,风吹起衣袍,目光望着远方。那不是她平时的样子,那是她某种瞬间的神态——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闪而过的神情。
“他画得很好。”沈清辞将画折好,“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画我。”
“他说,是为了记住。”陆清源说,“他说,有些人,见一面少一面,所以要画下来,留个念想。”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霍青这个人,做事总是让人猜不透。”
“他不是让人猜不透,是没有人愿意去猜他。”陆清源叹了口气,“小师妹,你答应帮他找母亲生前认识的人,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到了京城之后,找机会打听。”沈清辞说,“戏班子的事,京城里应该有人知道。当年庆和班在江南一带很有名,班主虽然死了,但班子里的人应该还有活着的。”
“霍青这个人,值得你帮吗?”
沈清辞将画收进怀中,与那张写着“顾衍之”的纸条放在一起。
“他值不值得帮,不是我说了算。”她说,“是他自己说了算。他选择把丞相的秘密告诉我们,选择不再帮赵明德做事,说明他想换一条路走。一个人想换路走的时候,应该有人帮他一把。”
陆清源看着自己的小师妹,沉默了很久。
“师父说得对。”他说,“你天生心软。”
“这不是心软。”沈清辞站起身,“这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下午的时候,海面上起风了。
不是顺风,是侧风。风从东边来,将帆吹得歪向一边,船身倾斜了约莫两指宽的角度。韩铁柱指挥水手调整帆的方向,船速慢了一些,但还能保持稳定。
顾衍之在船舱里研究地图。赵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标记沿途的港口和补给点。
“将军,从登州上岸之后,最近的驿站在黄县。”赵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从黄县到济南,走官道大约四百里,快马三天能到。”
“三天。”顾衍之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太慢了。两天能不能到?”
“两天的话,需要换马。沿途有几个驿站可以换马,但我不确定那些驿站还开着。北方的驿站这些年裁撤了不少,有些已经废弃了。”
“到了登州之后,先打听驿站的情况。如果驿站的马不行,就买马。”
“买马需要银子。”赵虎小声说,“咱们的盘缠不多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下。
“到了登州,我先去找当地的商会借一些。胡老爷子在登州有生意伙伴,应该能帮上忙。”
“将军,您一个朝廷命官,去跟商人借钱……”
“朝廷命官也是人。”顾衍之说,“人没钱,寸步难行。”
赵虎不再说什么了。
沈清辞从甲板上走进来,在顾衍之对面坐下。
“顾衍之,你刚才说到了登州要去找胡老爷子的生意伙伴借钱?”
“你听到了?”
“我耳朵好。”沈清辞说,“不用去找别人,我这里有一些。”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几颗品相不错的珍珠。
“这些珍珠是胡老爷子给我的,说是路上万一要用钱,可以拿去换。”沈清辞说,“还有这些碎银子,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不多,但够咱们到京城了。”
顾衍之看着桌上的碎银子和珍珠,没有伸手去拿。
“沈姑娘,这是你的钱。”
“我的钱也是钱。”沈清辞将布包推到他面前,“你带着兵打仗,粮草不够,兵器不够,从来没跟朝廷叫过苦。你不是不要钱,是没人给你钱。现在有人给你钱了,你倒不要了?”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
“沈清辞,你帮了我太多。”
“你又来了。”沈清辞打断他,“我说过,不图报。你要是再说‘谢’字,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这次是真的缝。”
顾衍之嘴角微微上扬,将布包收了起来。
“好,不说了。”
赵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将军这个人,战场上勇猛果决,什么敌人都敢打,什么仗都敢打。可到了沈姑娘面前,就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船行至黄昏,海面上又起了一层薄雾。
这一次的雾没有昨晚那么浓,只是薄薄的一层,贴在海面上,像一层轻纱。夕阳透过雾气照过来,将整个海面染成了金红色,美得不像真的。
沈清辞站在船头,看着这景象,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刚跟师父上山不久,还不太习惯山里的生活。有一天傍晚,山下起了大雾,雾从山谷里涌上来,将整个山头都淹没了。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雾中的松树一点点消失,心里害怕,跑回去找师父。
师父正在屋里煮茶,看到她跑进来,笑了笑说:“怕什么?雾是水做的,散了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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