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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雪山深处的秘境

    第四章    雪山深处的秘境 (第2/3页)

每一座小山口、每一处悬崖边、每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都挂着五色风马旗。红色、白色、蓝色、黄色、绿色——五种颜色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彩色的鸟在同时拍打翅膀。

    尼玛每经过一处经幡,都会停下来,伸手轻轻碰一下最靠近她的那一串。她的嘴唇微微动着。

    “你念的什么?”陆云问。

    “不是念。是打招呼。”她把一串被风吹歪的经幡扶正。“经幡上的经文是印上去的。风吹过一次,就等于念了一遍。风替我们念。所以风大的地方,念的经就多。”

    “那这里念的经一定很多。”

    “嗯。”她望着漫山遍野的经幡。“这里风大。山在听。”

    他们继续往上走。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陆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他感觉自己的肺像一个漏气的气球,每一次呼吸都只能抓住很少一点氧气。但尼玛说过的节奏仍然在起作用——慢、深、沉。他按照那个节奏走,虽然慢,但没有停。心脏跳得很有力,但并不慌乱。

    尼玛走在他前面,步伐依然稳定。她的红色藏袍在山风中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他不时能听到她的咳嗽——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咳嗽,带着细微的杂音。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只是咳完,继续走。

    路越来越险。

    高山草甸之后,他们进入了一段碎石坡。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片倾斜的、布满碎石的斜坡,从山腰一直延伸到谷底。每一块石头都不稳定,踩上去会滑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尼玛放慢了速度,每走一步都用脚试探一下,确认石头稳了,才把重心移过去。

    “这一段要小心。”她说。“如果滑下去,很麻烦。”

    “有多麻烦?”

    她指了指谷底。那是一条干涸的溪谷,里面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头。从他们的位置到谷底,大约有一百米的落差。中间没有树,没有可以抓的东西,只有碎石和更大的石头。

    “滑下去的话,”尼玛说,“你会在谷底停住。你的骨头可能不会。”

    陆云更加小心地跟着她的脚步走。每一步都踩在她刚才踩过的位置上。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变了。

    高海拔山区的天气变化快到超出想象。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一团乌云从山背后翻涌而来,遮住了太阳。温度骤降,风变得又冷又硬。几片雪花飘下来,落在尼玛红色的藏袍上,很快融化了。然后是更多的雪花。再然后,整个世界变成了白色。

    “下雪了。”陆云说。

    “不是雪的问题。”尼玛抬起头,看着山脊的方向。她的表情变了。陆云还没有见过她这种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高度集中的警觉。像一只羚羊在风中嗅到了狮子的气味。

    “怎么了?”

    “听。”

    陆云屏住呼吸。风很大,吹得耳朵嗡嗡作响。但在风声之间,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从山脊的方向传来。不是雷声。比雷声更闷,更像是大地在打鼾。

    “那是什么?”他问。但他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尼玛抓住他的手臂。她的手指用力很大,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的指节。

    “跑。”她说。“往左。去那块大石头后面。”

    她没有等他回答。她已经开始跑了。

    然后,山动了。

    白色的、厚重的雪从山脊上倾泻而下,像一堵正在倒塌的墙。声音越来越响——从低沉的轰鸣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咆哮,填满了整个山谷。地面在震动,碎石在他们的脚下跳跃。

    陆云跟着尼玛跑。缺氧加上冲刺,他的肺像被人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种疼痛。双腿在碎石上打滑,每跑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但他不敢停。那个声音在他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头正在追赶他们的巨兽。风声、雪声、碎石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分辨的混沌。

    尼玛在他前面两三步远的地方。她的红色藏袍在白色的雪雾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她跑得很快——比刚才走路快得多——但她偶尔会咳,咳嗽让她的步伐短暂地失去节奏。她的念珠在手腕上剧烈晃动,珠子碰撞发出急促的声响。

    “快!”她喊。她的声音在雪崩的咆哮中几乎听不到。“到了!”

    他们绕过那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大概有三米多高,像一面天然的盾牌竖立在碎石坡上。尼玛钻进岩石背后的凹处,陆云紧跟着挤了进去。她用身体把他推到最里面的位置,然后自己也挤了进来。

    然后,雪崩来了。

    世界变成了白色。

    陆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那种巨大的、无处不在的轰鸣声,像天空在撕裂。他本能地伸出手臂,把尼玛紧紧地护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奔跑的剧烈消耗。她咳了两声,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在保护她,还是在从她身上汲取自己需要的力量。也许两者都有。

    雪崩的咆哮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在陆云的感知里,那是他一生中最长的四十秒。但咆哮达到顶峰的时候,那种声音大到了某种极限,反而让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像沉入水底,水面上的声音被隔绝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也听到了她的。两个心跳的节奏不同,但很近。尼玛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衣服。

    然后,声音开始减弱。从咆哮变成轰鸣,从轰鸣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沉默。

    雪崩过去了。

    雪雾散去。

    天地一片洁白寂静。

    陆云松开手臂。尼玛从他怀里抬起头,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沾着的雪粒,能看到她鼻尖被冻出来的红,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他不敢想象,如果他们没有及时跑到那块巨石后面,此刻他们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已经被埋在那堆白色的深渊里,像她擦过的那尊象神雕像一样,等待别人来发现。

    尼玛喘着气,然后她开始说话。不是对他说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夏尔巴语,或者是藏语,他分不清。她的声音很轻,嘴唇在快速翕动,手指在念珠上一颗一颗地划过。她念得很快,不像平时在寺庙里那种从容的节奏,而是更急切的,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紧迫感。

    她念完之后,睁开了眼睛。

    “是度母心咒。”她说,像是在回答他还没问出口的问题。“度母是救苦救难的。刚才她在。”她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胸口的位置,又碰了碰他的。“她保护了我们。”

    陆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一个从来不信这些东西的人。但在这一刻,在雪崩过后的寂静中,在尼玛念完经文后略显苍白的脸色里,他愿意相信她相信的一切。

    “你刚才说的话,”他说,“你说,山是活的。”

    “是。”

    “你说它给,它也拿走。”

    “是。”

    “你说你随时准备把命还给山。”

    “是。”她的手指回到念珠上。“今天山不想要我们的命。它只是提醒我们。”

    “提醒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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