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流 (第2/3页)
拨了一个号码。
“沈佩兰。是我。”
“怎么了?”沈佩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回音,大概是在茶室的窗边接的电话。
“你上次说,那个女的在泰米尔和很多外国人接触过。你还记得吗?”
沈佩兰沉默了一瞬。“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没说。但你暗示过。”陆震廷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周末请赵家的人来家里吃饭。不要多,赵恒远、赵敏之、陈总,三四个人就好。就叫家宴,不要说别的。”
沈佩兰又沉默了。她比陆震廷更擅长沉默——三十多年的婚姻教会了她,在关键时刻,沉默比任何问题都更有效。过了大概十秒钟,她说:“你觉得这样有用?”
“有没有用,要看怎么做。”
“陆云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他同意。”陆震廷转过身,背对落地窗,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的陆云大概十岁,穿着小西装,站在他和沈佩兰中间,笑得没心没肺,门牙掉了一颗还没有长出来。那张照片放在办公桌上已经很多年了,久到他已经不太注意它的存在。但现在他看了它一眼。
“他不是说要和赵家谈吗?”他说,“那就谈。当着他的面谈。”
“你是想让那个女的自己走。”
陆震廷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全家福上移开,转向窗外。窗外,江水继续裹挟着泥沙向东流去。远处朝天门码头的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了,星星点点,在灰蒙蒙的暮色里像一把刚撒出去的碎金。
“周五晚上。”他说,“你来安排。”
周末,赵家的人来了。
说是家宴,规模控制在六个人——赵恒远、赵敏之、恒通的陈总、陆震廷、沈佩兰、陆云。沈佩兰把饭局安排在陆家的私人会所里。会所是陆氏集团的产业,在一栋民国老洋房的二楼,地板是老木头做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陆震廷这些年收藏的——不是最贵的那几幅,但够雅致,一幅山水,一幅行书,一幅工笔花鸟。包间里有一张黄花梨的圆桌,正好坐六个人。窗外是几棵老梧桐树,春天的梧桐开始飘絮了,白绒绒的絮丝在暮色中飞舞,有的粘在纱窗上,有的被风吹进了露台。
赵恒远端着酒杯,正在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放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别人都安静地听着——这是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他在讲恒通明年的战略规划,讲东南亚市场的布局,讲“我们两家如果能在海外项目上深度合作,前景不可限量”。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看向陆云,目光很温和,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有出息的晚辈。但陆云知道,那目光里也有别的——评估,判断,等待。
赵敏之坐在他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披下来,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她的妆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化过妆。她的坐姿很标准——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在说话人和听话人之间自然流转。她端起酒杯的时候,手腕的弧度优雅得无懈可击。
陆云喝了几杯白酒之后,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不是酒的问题——他的酒量在商场上练了这么多年,这几杯不算什么。是别的问题。是赵恒远每说一次“我们两家”,就会看他一眼。是赵敏之每次举杯的时候都会对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和她谈并购案时面对客户的笑容一模一样——精确,得体,不包含任何私人情感。是陆震廷坐在他对面,目光沉稳,嘴角带着一个他熟悉的弧度——那不是微笑,是笃定。是他父亲在下棋时吃掉对方一颗关键棋子时会有的表情。
甜点上来的时候,赵恒远忽然把话题一转。
“敏之啊,这次从上海回来,打算待多久?”
“看项目进度。如果顺利,大概两周。”赵敏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爸爸说让我多待几天,陪陪他。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老赵,你身体怎么了?”陆震廷问。
“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说要多休息。”赵恒远摆了摆手,“敏之从小就懂事。我说你不用回来,她就非要回来。”
“孝顺。”沈佩兰说。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她坐在赵敏之旁边,两人偶尔会交谈几句——不是那种客套的寒暄,而是更自然的、像是母亲和女儿之间的对话。她们在聊茶道。赵敏之说她最近在学日本茶道,沈佩兰说她更喜欢潮州工夫茶。沈佩兰笑了一次——不是那种客气的时候嘴角上扬的笑,而是真正的、眼角起了细纹的笑。
然后赵恒远清了清嗓子。
“敏之也快三十三了。该考虑个人的事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自然地落在陆云身上,又自然地移开。“我一直说,找对象不用找多有钱的,人好最重要。但也不能差太远。门当户对,不是什么封建思想,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基础。”
“爸。”赵敏之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但没有继续阻止。
“我说的是实话。”赵恒远笑了笑,又端起了酒杯,“震廷兄,你们家陆云也快三十六了吧?男人三十六,该成家了。事业做得再好,没有家,也是一半。我跟敏之说了,明年开始不给她安排太多项目,让她有时间谈谈恋爱。再忙下去,个人问题都要耽误了。”
陆云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
“陆云啊,你听到没有?”陆震廷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你赵叔叔替你操心呢。”
陆云抬起头。他看着陆震廷,然后看着赵恒远。
“赵叔叔,谢谢您的关心。”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我已经有了要娶的人。”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座的人如果不够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陆云注意到了。他注意到了赵恒远端酒杯的手停了一下,注意到了陈总本来要夹菜的筷子缩了回去,注意到了沈佩兰嘴角那个好不容易浮起来的笑一瞬间就没了。
赵敏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赵恒远的声音依然平稳,平稳得几乎不像是在回应一个年轻人当众推翻他铺垫了一整晚的话题,“震廷兄,你儿子说的这个人——是上次饭局上那个尼泊尔姑娘吧?”
“是尼泊尔的。夏尔巴人。”沈佩兰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陆云在那边考察时认识的,帮了咱们陆云不少忙。人挺老实,手也巧。目前暂时住在我们那边。”她给赵恒远续了茶,动作从容,壶嘴一点都没碰到杯沿,“年轻人嘛,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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