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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戏文里的血字

    第四章  戏文里的血字 (第2/3页)

缓一缓疲惫就继续埋头收拾,视线随意闲散地扫过最底层的老旧货架。货架最深处的死角,被一堆碎木板、烂布片、废弃道具死死压盖着,若不仔细清理,根本发现不了异样。就在那一堆破烂底下,我瞥见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木盒。

    木盒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体型小巧精致。盒身原本的漆面早已彻底脱落,斑驳不堪,裸露出深沉的木质原色。常年的摆放摩擦,让木盒的四个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发亮,包浆厚重,一眼就能看出是存放了数十载的老物件,岁月痕迹格外明显。

    它藏在货架最隐蔽的死角,被层层杂物掩埋压实,若是我今晚没有连夜清理,怕是再过十年,也不会有人发现它的存在。

    我好奇地俯身,伸手将压在上面的碎木烂布一一挪开,轻轻把这只小木盒从死角里抽了出来。

    入手的第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猛地窜上来,让我指尖瞬间一麻。

    这不是普通积灰带来的微凉,是一种透骨的阴冷,冰冰凉凉、黏腻刺骨,哪怕盒身表面覆盖着一层厚灰,也完全压不住这股寒气。我五指攥紧木盒,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掌心、小臂一路往上窜,凉得人胳膊发僵。

    木盒看着小巧,分量却格外压手,是实打实的实心木料,沉甸甸的,内部紧实,没有半点松动晃动的声响。盒身没有繁琐的铜锁,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木质卡扣,样式古朴简约。

    我拇指轻轻一扣,清脆的卡扣弹响,盒盖顺势轻松打开。

    我本以为这种封存多年的老木盒,里面大概率会装着老旧首饰、铜钱摆件、戏曲配饰之类的值钱小物件,可开盖之后,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金银器物,没有任何装饰摆件,安安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线装旧书。

    是一本手抄版的《长生殿》戏文。

    封面是老式藏青色布料,历经岁月洗礼,颜色褪色严重,暗沉发旧,上面的手写题名模糊淡化,笔画磨损残缺,只能勉强从斑驳的痕迹里辨认出“长生殿”三个古朴字迹。

    书页整体泛黄发脆,纸边大面积卷翘、破损、毛边,老旧痕迹一目了然。装订书本的棉线早已发黑老化,松松散散缠绕着纸页,仿佛稍微用力翻动,整本书就会彻底散架、脱页。指尖抚过纸面,干涩粗糙,带着老纸张独有的磨砂质感,绝非现代机器印刷、仿造的工艺品,是实打实的旧时手抄老物件。

    我平时业余喜欢收藏翻看一些老书籍、老物件,见过的古旧书刊不算少,一眼就能笃定,这本戏文绝对有些年头,是正经留存下来的老物件。

    按照园区的管理规定,这类承载园区历史的老旧物件,必须单独登记、拍照、归档入库,绝对不能和普通破烂杂物一起丢弃处理。

    我小心翼翼捏住书脊,轻轻将这本手抄本从木盒里取出来,平铺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纸箱板上,借着头顶昏黄灯光和手机手电的白光,慢慢翻开书页,准备核对品相、查看内容、记录物件信息。

    书本内部通篇都是工整的手抄墨字,毛笔小楷字体秀丽规整,一笔一画工整规矩,是旧时戏文标准的抄写格式,段落分明、折子清晰、台词完整。整本页面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涂鸦,没有杂乱的批注,没有污渍破损,看得出来,持有者当年格外爱惜,是一本正经、完整的旧时演出专用戏本。

    后台的安静,在此刻变得愈发诡异可怖。

    厚重的砖墙彻底隔绝了外头的风声、湖水声、虫鸣声,封闭的库房里听不到半点外界动静,死寂得离谱。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指尖翻动书页的细碎沙沙声,还有头顶老旧灯泡偶尔发出的微弱电流滋滋轻响。

    我低头专注盯着书页,一页一页慢慢翻看,仔细核对戏文内容,准备做好登记记录。大概连续翻看了五六页,视线长久聚焦在纸面,我忽然感觉双眼莫名发花、酸涩发胀,视线微微模糊。

    起初我只当是通宵熬夜值班,长时间用眼疲劳,干涩酸胀导致的错觉。我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凑近灯光,将手机手电的白光稳稳对准纸面,凝神细看。

    就是这一眼,我浑身瞬间彻底僵住,头皮猛地炸起,浑身汗毛根根倒立,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书页上原本漆黑工整的墨字,正在慢慢变红。

    不是整页整体变色,是从每一个汉字的笔画边缘开始,一点点往外渗透、蔓延,淡淡的暗红丝丝缕缕晕开,起初薄薄一层,像蒙了一层陈旧的血膜,极其细微,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紧接着,暗红色缓缓向着字心蔓延、加深,一点点吞噬原本漆黑的墨迹。

    我瞬间屏住呼吸,浑身僵硬,一动不动,死死盯着眼前的纸面,不敢眨眼,不敢乱动。

    这绝对不是灯光折射的视觉误差,更不是我熬夜眼花。手机手电的冷白光亮稳稳笼罩书页,视线清晰无比,每一个字的细微变化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黑色墨色一点点褪去,暗沉的红色缓缓上浮,变色的速度均匀、规整、缓慢,不急不躁,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整页上千个字,同步变化,整齐划一,没有一个字错乱、延迟。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眼前整整一页的正统戏文黑字,尽数被暗红色覆盖、吞噬,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那不是颜料的鲜红、艳红,是类似陈年干涸血迹的暗沉乌红,死死浸透进泛黄的纸纤维里,新旧交融,诡异又沧桑。密密麻麻的血色字迹铺满整页黄纸,原本雅致婉转的古典戏文,瞬间褪去所有温婉意境,变得阴森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心脏瞬间疯狂狂跳,胸腔发闷发紧,呼吸急促紊乱,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冰冷的冷汗,贴身的衣服瞬间被潮气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

    我脑子里疯狂给自己找借口,拼命自我安抚,试图打消心底的恐惧。是不是老旧墨汁常年受潮氧化?是不是纸面积灰反光造成的视觉偏差?是不是夜间灯光色温问题导致的错觉?

    可这些苍白的理由,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常识里,墨汁氧化只会发灰、发黄、发褐,绝不可能凭空变成血色,更不可能整页上千个字统一变色,精准覆盖每一笔笔画,规整得毫无破绽。这根本不是自然现象,是实打实的诡异异变。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手足无措的时候,更恐怖、更颠覆认知的一幕,悄然发生了。

    当前这页戏文的末尾,原本是固定的传统戏文收尾句子,句子之后是大片干干净净的空白纸面,空空荡荡、白白净净,没有半点字迹、没有任何墨迹,我刚才翻看时看得清清楚楚。

    可就在整页黑字尽数变成血色之后,那片干净的空白纸面上,慢慢有字迹缓缓渗了出来。

    不是墨水书写,不是颜料印刷,不是外力添写,是从纸张的纤维纹路深处,一点点渗透、浮现、凝聚出来的血色字迹。

    字迹潦草、扭曲、仓促、歪斜,笔画凌乱无力,和页面上工整秀丽的正统手抄戏文完全是两种极端风格。那字体看着,像是一个人在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挣扎、极致的不甘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写下的绝笔。

    淡淡的红色慢慢凝聚、加深,从浅红变成暗红,最后沉淀成近乎发黑的陈旧血痕,死死烙印在纸面之上。

    五个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棱角分明,牢牢钉在纸页最底端的空白处:

    沈松年 殁于此

    我喉咙瞬间发紧,呼吸骤然骤停,胸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殁于此。

    字面意思直白又冰冷——死在这里。

    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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