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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戏文里的血字

    第四章  戏文里的血字 (第3/3页)

死盯着这行突兀出现的血字,脑子一片混沌,嗡嗡作响,彻底乱了方寸。整本《长生殿》是流传百年的固定戏文,折子、台词、段落都是千古固定的内容,从头到尾,从来没有这五个字。

    这行字,不是后人添写,不是原本就有,是刚刚这一刻,在午夜一点,在我亲眼注视之下,凭空长出来的。

    就在我震惊失神的瞬间,密闭后台的室温骤然断崖式下跌,方才只是微凉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寒刺骨。阴冷的寒气顺着我的领口、袖口、裤脚疯狂钻进皮肉里,冻得我四肢发麻、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头顶的老式白炽灯开始疯狂频繁闪烁,一亮一暗、忽明忽暗,昏暗的光影在房间里来回晃动、拉扯、扭曲。忽亮忽灭的灯光,映着满页阴森的血色戏文,那行“沈松年 殁于此”的血字,在光影里忽隐忽现,像是在纸面轻轻跳动,死死盯着我看。

    我心底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下意识猛地抬头,快速环顾四周。

    整间后台依旧空空荡荡,铁门紧锁、窗户密闭,所有杂物、货架、道具全都维持着我整理前的原样,没有任何物件移动,没有任何人影,没有风吹,没有声响,半点肉眼可见的异动都没有。

    可我的直觉无比清晰、无比笃定——这间彻底封闭、死寂安静的小房间里,不止我一个活人。

    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就安安静静贴在我的后背,隔着咫尺距离,默默看着我翻书,看着我见证这场诡异的异变。那股阴冷的压迫感,无处不在,死死包裹着我,让我头皮发麻,动弹不得。

    我不敢回头,不敢乱动,脖颈僵硬,视线死死锁在泛黄的书页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知僵持了多久,页面上原本尽数变红的戏文字迹,开始缓缓褪色、复原。暗沉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消散,慢悠悠、规整地恢复成最初的漆黑墨字,速度依旧缓慢均匀,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血色浸染,只是我的一场荒诞幻觉。

    可唯独那行凭空浮现的绝笔血字,没有消失,没有褪色,半点变化都没有。

    沈松年 殁于此。

    五个暗沉血字,牢牢烙印在纸页底端,红得醒目、红得刺眼、红得诡异,在尽数恢复正常的黑色戏文衬托下,格外惊悚,直击人心。

    我颤抖着抬起右手,指尖哆哆嗦嗦,极其缓慢地靠近纸面,轻轻碰了碰那行血字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极致刺骨的寒意猛地窜遍全身,整条手臂瞬间彻底发麻,僵硬得抬不起来。原本干燥的纸页,唯独这行血字的位置带着一丝细微的黏腻湿润,触感真实、温热又粘稠,像是刚刚干涸不久的新鲜血迹,绝非老旧纸张该有的质感。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镇定,我吓得猛地缩回手指,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腔,浑身的颤抖根本无法抑制。

    我再也不敢触碰这本诡异的戏本,不敢再多看一眼,双手发抖、小心翼翼地将书页合拢,动作笨拙又仓促,飞快将旧戏本放回小木盒之中,用力扣紧木质卡扣。

    我心底只有一个荒唐又急切的念头:只要把盒子封紧,把这本书困住,里面的诡异东西就出不来,贴在我背后的寒意就会消失,这场噩梦就能结束。

    就在盒盖彻底扣紧、卡扣锁死的那一瞬间,头顶疯狂闪烁的白炽灯骤然恢复稳定,灯光重新变得均匀昏黄,不再明暗跳动。后台那股渗透骨髓的刺骨阴冷,也一点点缓缓散去,凝滞沉闷的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通,那种窒息、压抑、被人死死窥视的压迫感,终于慢慢缓解。

    可我心底扎根的恐惧,半点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重。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冰凉的墙面依旧压不住浑身的燥热与慌乱。我双眼死死盯着地面上的小木盒,大脑彻底清醒,彻底确定。

    今晚发生的一切,不是错觉,不是疲劳眼花,不是环境作祟,是实打实、真实发生的灵异怪事。

    这本尘封戏台后台数十年的手抄《长生殿》,根本不是普通的园区存档杂物。它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藏着一段被遗忘的过往,会在午夜一点的精准时刻诡异异变,会将正统戏文染成森森血色,会凭空浮现陌生人名与绝笔,诉说着一句无人知晓的落幕。

    我一秒钟都不敢再待在这间死寂的后台库房,再也顾不上领导交代的整理任务,顾不上满地没收拾完的杂物废料,转身攥紧手里的铁门钥匙,拼尽全力快步冲出后台。

    踏出房门的瞬间,我反手狠狠甩上铁门,“咔哒”一声用力锁死,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锁住了这间库房里埋藏数十年的恐怖秘密。

    我不敢回头,不敢停顿,不敢放慢脚步,沿着漆黑的步道一路狂奔冲向值班室。夜风呼呼刮过耳畔,路边草木晃动的黑影层层叠叠,落在地上像追逐的人影。我全程后背发凉,头皮紧绷,总觉得身后有东西紧紧跟着,贴着我的后背追来,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我却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冲进亮着灯的值班室,我反手飞速锁死房门,咔上防盗插销,把所有能打开的灯光全部开启,惨白的灯光瞬间填满整间屋子,驱散所有黑暗。我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值班椅上,大口大口急促喘气,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彻底浸透了贴身衣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让人浑身不适。

    我撑着椅背缓了许久,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勉强稳住颤抖的心神。稍稍平复之后,我立刻抓起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搜索页面,输入关键词:长田漾、沈松年。

    可搜索结果一片空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相关词条、相关信息。

    网络上能查到的,只有长田漾古戏台的建造年份、翻新修缮记录、近几年的文旅演出、游客打卡攻略,所有公开的官方资料、新闻报道、本地旧事帖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沈松年”这三个字。没有对应的人物介绍,没有事故记录,没有离奇传闻,没有半点蛛丝马迹,仿佛这个人名从未存在过。

    越是查不到,我心里越是恐慌,寒意层层叠加。

    我清楚地知道,网络公开的记录可以被掩盖、可以被删除、可以被刻意忽略、可以无人记载。岁月流转,人事更迭,很多小人物的生死、很多无人关注的旧事,本就不会被史书、档案、新闻记录。

    可这本深埋戏台后台、封存数十年的老旧戏本不会骗人,那行凭空浮现的血色绝笔更不会骗人。

    沈松年,一定真实存在过。

    很多年前,他一定实实在在死在了这座古戏台的后台,死在了这本《长生殿》戏本旁。世事变迁,无人记得他的存在,无人知晓他的结局,无人流传他的故事,整片土地、整座园区、所有世人,都彻底遗忘了他。

    唯独这本沾染了他执念与怨气的旧戏本,默默替他守住了这段无人知晓的惨烈旧事,年复一年,夜夜封存。每逢午夜一点,阴气最盛、阴阳交替的时刻,就会悄然异变,染血显字,一遍遍重复那句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临终遗言。

    我坐在灯火通明的值班室里,隔着窗户,死死盯着监控屏幕里安静伫立的古戏台。屏幕里的戏台安静、冷清、古朴,看不出半点诡异,和寻常夜景别无二致。

    可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荡着那五个暗沉猩红的血字——沈松年 殁于此。

    今晚我只是一时本分,奉命整理杂物,一时好奇翻开了一本尘封数十年的老旧戏本。

    却无意间,翻开了一桩被整片土地、被岁月红尘,彻底遗忘的陈年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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