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太极殿贤臣进策 (第3/3页)
点砸进死寂,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怒不可遏,厉声斥道,“朕早就令沿河探查,小心戒备,反复叮嘱,风雪降温,河面冰封,务必谨慎,须多遣斥候巡查!却怎么汉贼渡河,竟是不知!”
他伸出两根指头,旋即又伸出一根,——却是激怒之下,指头少伸了一根,重复说道,“三城!三城!两天,丢了三城!现今冯翊城已为汉贼攻下,另有汉贼秦敬嗣部在攻郃阳,全郡恐将不保!冯翊为我长安北门锁钥,一旦洞开,贼锋直指京畿腹心!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怒火愈炽,他猛又在案上重重一拍,“万余汉贼渡河!万余!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是万余!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渡了河,居然一无所觉!朕怎会居然养出这等昏聩无能之将!”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
蒲津关的守将郑安在关城陷落时已经战死了,朝邑的守将弃城逃走,不知所踪,冯翊守将倒是没死,但投降了汉军。这三位本该担责之人,一死一逃一被俘,现并无一人在长安,无一人在殿中。李渊纵然一肚子的怒火,却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当面问责的对象。
御案上放着一方端砚,是当年在晋阳时,裴寂从太原宫中偷出来,送给他的,砚角光滑温润。李渊看它,越看越觉得心头那股邪火无处发泄,便将砚台抓起来,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砚台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应声裂成三四块。
浓黑的墨汁四下飞溅,在冰冷的砖面上洇开一大片污痕。
“天下之事!”李渊的怒声在殿中回荡,“天下之事,皆坏在此辈手中!自汉贼进犯以来,朕昃食宵衣,如履薄冰,分毫不敢懈怠,彼辈却这般玩忽,可恨也!可恼也!”
因沿河守将不察汉军渡河带来的怒火、因汉军顺利渡河带来的惊惧,交织成灼烧理智的烈焰,促使李渊无法再坐下去,他霍然起身,玄色龙袍袖角带翻案上几卷奏章,袍袖翻飞间,奏章散落如雪,他未有去看,焦躁地踱步在御案后。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声响。
群臣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人敢抬眼。
殿中只剩下李渊的脚步声、炭火的噼啪声,以及殿外隐隐传来的落雪的沙沙声。
裴寂身为群臣之首,硬着头皮出列,躬身说道:“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为要。事已至此,发怒亦是无益,不如从长计议,速定应对之策。”
“保重龙体?”李渊惊怒之下,裴寂的面子也顾不上给了,怒道,“汉贼已然渡河,蒲津关、朝邑已失,冯翊也已陷落。潼关天险,如今形同虚设。长安危矣!裴监,朕这龙体再是保重,待到汉贼入长安之日,还有何用?龙体、龙体,朕就算时真龙之体,也敌不过汉贼的刀锋!”
裴寂被这一通抢白,震得不敢再多说,低下了头去。
殿中重又陷入了沉默。
武士彟站在班次末尾,悄然抬眼,迅速扫了一圈殿中诸臣。
裴寂既已碰了钉子,其余大臣就更不敢开口。有人垂首盯着靴尖不敢动弹,有人身躯微微发颤,有人面如死灰血色尽失,活像一群被寒雪冻僵、埋了半截身子的鹌鹑。
他便整了整衣冠,出列拜倒。
“陛下,臣有一言。”他恭敬地说道。
李渊仍在盛怒中,没好气地说道:“甚么?”
不意相比裴寂等臣的束手无措,武士彟当下,却倒很有些不慌不忙的从容之色,他说道:“陛下,汉贼虽侥幸渡河,连下蒲津、朝邑、冯翊三城,然言长安危矣,臣愚以为,尚不至也。”
李渊强压火气,问道:“此话何意?”
“臣有一策,可保长安无虞,汉贼兵退。”
李渊的视线,落在了武士彟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