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28章 夜半无眠,心乱如麻 (第1/3页)
暮色沉沉,落尽繁华。
一轮残缺的冷月高悬于乞儿国帝都的夜空,清辉薄薄洒落,越过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穿过未央宫雕花镂窗的缝隙,轻飘飘落进内殿寝殿之中。
殿内烛火摇曳,暖炉里的银丝炭静静燃着,散出一室融融暖意,驱散了深秋夜半的寒凉。
可这份暖,半点也落不到端坐于窗前的女子心上。
毛草灵一身素色软缎宫装,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支简约的玉簪规整挽起,褪去了白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仪,只剩一身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茫然。
她静静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目光透过窗棂,望着天边那轮清冷孤月,眸底翻涌着千头万绪,纷乱如麻,久久无法平静。
白日里朝堂之上的喧嚣、文武百官恳切挽留的声声劝谏、宫外百姓沿街跪拜泣诉的模样、大唐使节手持圣旨肃穆而立的身影……一幕幕、一桩桩,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自大唐使节三日前进驻帝都驿馆,一纸故国昭雪、召她归朝的圣谕传来,整个乞儿国,便再也没有一日安宁。
朝野震动,万民牵心,君臣惶惶,举国挽留。
唯独她这个当事人,被困在偌大的深宫之中,被困在十年岁月编织的温柔牢笼里,进退维谷,左右两难。
十年。
整整十年光阴。
从她二十一岁车祸离世,穿越千年岁月,跌落到这大唐朝乱糟糟的乱世之中,沦为蒙冤罪臣孤女,被人辗转倒卖,深陷青楼泥沼开始,她的人生,便彻底偏离了现代富家千金毛草灵原本顺遂坦荡的轨迹。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十年,她是如何一步步从尘埃泥沼里爬出来,从任人欺凌的青楼卑贱舞姬,一步步站稳脚跟,踏入深宫,执掌凤印,辅佐君王,安定朝野,最终成为万民敬仰、举国依赖的乞儿国凤主。
初来异世的惶恐无助,青楼之中忍辱负重的日夜,和亲路上步步惊心的艰险,深宫之内明枪暗箭的算计,朝堂之上-舌-战-群儒的魄力,边关乱世运筹帷幄的决然……
十年风雨,十年耕耘,十年相守,十年浮沉。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城一池,一民一臣,都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了她此生无法割舍的牵绊。
曾几何时,初穿而来的那些日夜,她夜夜难眠,靠着回忆现代的家人、回忆繁华安稳的故土撑着活下去。
那时候的她,最大、也是唯一的心愿,便是有朝一日,能有机会重回故土,再见亲人,重归属于自己的繁华人生。
她不甘困于异世,不甘沦为棋子,不甘一生蹉跎在这陌生的王朝,困在深宫院墙之内,做一个身不由己的古代妇人。
可时光最是无声,也最是磨人,最是动人。
十年岁月潺潺流过,不知不觉间,她早已在这片曾经陌生、曾经让她满心惶恐的土地上,扎根、生长、开花、结果。
她亲手改良农桑,兴修水利,让贫瘠的土地岁岁丰登;她开通商事,平定物价,让闭塞的国度商贾云集、国库充盈;她兴办书院,广纳寒士,打破门第桎梏,让寒门子弟有路可走;她亲筹军备,定策边关,击退四方来犯外敌,让乞儿国彻底摆脱连年战乱,迎来百年难遇的盛世安稳。
她看着这片土地从贫瘠破败、民生凋敝,一步步走向国泰民安、烟火繁盛;看着街边百姓衣食丰足、眉眼舒展,看着孩童嬉闹、老者安闲,看着朝堂清明、吏治清正。
这一切,是她十年心血、十年奔波、十年殚精竭虑,一点点亲手缔造出来的盛世山河。
怎么舍得?
如何舍得?
殿外夜风轻拂,吹动窗纱轻轻晃动,烛火随之明明灭灭,映得女子清丽的眉眼忽明忽暗,眼底的纠结与茫然,清晰得无处遁形。
寝殿之内静得极致,唯有殿角鎏金铜铃偶尔随风轻响,细碎声响落在寂静深夜里,反倒更添几分孤寥纷乱。
贴身侍女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药,轻手轻脚从外殿走进来,步履轻盈,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扰了心绪纷乱的主子。
这些日子,皇后娘娘夜夜无眠,日日心神不宁,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
往日里眉眼明媚、从容笃定、万事皆可运筹帷幄的凤主,此刻眼底盛满了迷茫与疲惫,是她们这些贴身侍从,从未见过的脆弱无措。
“娘娘,夜深露重,该喝安神汤歇息了。”
晚翠屈膝行礼,将白瓷药碗轻轻放置在一旁的梨花木几上,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小心翼翼。
毛草灵缓缓收回眺望月色的目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眸底的万千纷乱稍稍敛去些许,却依旧沉重得压人心魄。
她低头看向那碗漆黑的汤药,药香清苦,萦绕鼻尖。
入宫十年,她早已习惯了深宫的汤药、深宫的规矩、深宫的冷暖,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烟火与人情。
曾经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属于这里,所有的顺遂安稳都是暂时的寄居,终有一日,她会挣脱这里的一切,奔赴自己真正的归途。
可真当那道归乡的圣旨遥遥传来,给了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时,她却彻底迟疑了、彷徨了、退缩了。
人心从来不是顽石,经不起十年朝夕相伴,经不起十年深情浇灌,经不起十年家国牵绊。
“放下吧。”
毛草灵声音轻轻的,带着夜半独有的沙哑疲惫,没有往日半分凤主的威仪,只剩寻常女子的纠结软弱。
“喝了也是无眠,徒然浪费药材。”
晚翠闻言,心头微微一酸,忍不住轻声劝慰:“娘娘,您连日不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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