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异域风俗考 (第2/3页)
细节:大食、波斯人“食不用箸,多以右手抓取”,让习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讲究餐具礼仪的唐人感到不洁与粗鄙;传闻中昆仑奴(东非)的故乡,“人皆黝黑如炭,唇红齿白,卷发如羊毛”,已是奇谈,更有甚者,说极北之地有“雪国之人,居冰屋,乘犬橇,生食海兽血肉”,或南海深处有“裸·身穴居,不知织纫,以树叶蔽体”的“矮黑人”。还有关于“拂菻”(拜占庭)人喜用“铅粉敷面,以显得苍白”的怪异审美,以及某些西域胡人“以香料涂抹尸体,裹以麻布,可保多年不腐”的殡葬习俗。
这些描述,满足了长安、洛阳市民无穷的猎奇心理,成为酒肆茶馆中最受欢迎的谈资,也被编成各种光怪陆离的传奇故事。但同时,也从细微处加深了“我族文明,彼族野蛮”的印象。用手抓饭被视为不洁,冰屋生食被视为原始,裸·身树叶更是与野兽无异。铅粉敷面被贵女们私下嘲笑为“鬼样”,而香料涂尸则被认为“奢靡无谓,且有悖入土为安之礼”。
其四,关于“信仰祭祀”的怪诞。
除了已略有所知的景教、伊斯兰教(大食法)、祆教、摩尼教等,更有来自更遥远地方的信仰传说。有天竺商人提及的“崇拜牛、猴、鼠、蛇等为神,任其游走市井,不捕不杀”;有北海(可能指波罗的海地区)胡商描述的“崇拜雷神、战神,以活人(通常是战俘)献祭,悬其头颅于圣树”;有海客传闻,东海之外有“三神山”,其上之人“餐霞饮露,长生不死”,或南方瘴疠之地有“巫蛊之术,能以咒法驱役鬼物、伤人于无形”。
这些信仰,在绝大多数唐人看来,或是愚昧无知(如崇拜动物),或是凶残暴虐(如活人祭祀),或是虚妄荒诞(如长生不死),或是邪恶阴毒(如巫蛊)。与经过高度哲学化、心性化的中土佛教,以及强调“敬天法祖”、“天人感应”的儒家、追求长生但体系复杂的道教相比,这些信仰显得原始而粗陋。尽管朝廷对景教等采取了有限容忍政策,但对这些更为“怪力乱神”的异域信仰,主流态度是鄙夷和排斥,认为它们不值一哂,甚至是“乱政惑民”的邪术。
这些光怪陆离的“异域风俗考”,在朝野上下引发了持续而热烈的讨论。朝堂之上,常有人引述某条骇人听闻的习俗,作为“夷狄之辈,不可同于中国”、“需严华夷之防”的论据。士林清议中,则既有严厉的批判,认为这些记载证明了“圣人之教,唯我华夏”,夷狄亟待教化;也有少数声音,在震惊之余,开始思考风俗与地理、气候、历史的关系,试图理解其存在的“合理性”,虽然这种理解往往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而在市井坊间,则更多是作为奇谈怪论、茶余饭后的消遣,满足了平民百姓对广阔世界的好奇与想象,也无形中巩固了普通唐人“生活在世界中心、最文明之地”的朴素认知。
这一日,武则天在宫中召见李瑾、上官婉儿及几位近臣,特意问及此事。她饶有兴味地听上官婉儿摘要念了几条最“惊人”的风俗记载,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众卿以为,此等夷俗,于我大唐,可有可鉴之处?抑或,纯为荒诞无稽,一笑置之便可?” 武则天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李瑾身上。
一位老臣立刻拱手道:“天后,此皆蛮貊陋习,悖逆人伦,骇人听闻。足见夷狄之未开化,远逊中华。 我只当奇闻异事观之,断无可取。更当引以为戒,使我百姓知礼义之可贵,圣化之隆盛。”
另一较为开明的官员则道:“陛下,风俗之成,或因地理,或因气候,或因历史渊源。夷狄处荒僻之地,生计艰难,教化不及,故有种种怪诞之行。我朝怀柔远人,对其风俗,可存而不论,然断不可效仿。其有益民生之小术(如某些特殊作物种植法、驯养法),或可参详;其悖理**之俗,则需严斥,以防无知小民被其蛊惑。”
李瑾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母后,儿臣以为,闻此异俗,当有三层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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