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出鞘 (第1/3页)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窗外交替闪烁,将夜色切割成碎片。
林晚秋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警笛声重叠在一起,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王秀英紧紧握着她的手,老人的手很冷,还在颤抖,但握得很用力,仿佛要用这种方式传递某种力量。
“别怕,”王秀英低声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警察来了,就没事了。”
林晚秋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吸了口气。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报警只是开始,真正的战争,现在才拉开序幕。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沉重而急促。然后是敲门声,礼貌但不容拒绝:“开门,警察。”
王秀英要去开门,林晚秋拉住她:“妈,我来。”
她撑着墙站起来,每动一下,身体都在抗议。肩膀、手臂、后背,陈建国留下的每一处伤都在叫嚣。她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两个穿警服的民警站在门外,一老一少,表情严肃。
深呼吸,拧开门锁。
“是你们报的警?”年长的民警问,目光在林晚秋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她脸上有明显的红肿,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是我。”林晚秋侧身让开,“请进。”
两位民警走进来,年轻的拿出笔记本,年长的扫视了一圈客厅。打翻的花瓶碎片还在地上,茶几歪斜,一切都保持着冲突后的狼藉。
“怎么回事?”年长的民警问,语气还算平和。
林晚秋刚要开口,卧室门突然开了。小雨光着脚跑出来,眼睛哭得红肿,看见警察,吓得躲到林晚秋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小雨乖,回房间。”林晚秋轻声哄着,但孩子不肯松手。
年轻民警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小朋友别怕,叔叔是警察,来帮助妈妈的。”
小雨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看林晚秋,小声问:“妈妈,警察叔叔会把爸爸抓走吗?”
一句话,让整个客厅的空气凝固了。
年长民警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丈夫在家吗?”
“不在。”林晚秋说,“他打完我,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小时前。”
“为什么打你?”
林晚秋沉默了。这个问题看似简单,答案却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因为房子过户,因为美国计划,因为八年的积怨,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我顶嘴了。”她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年轻民警记录着,年长的则继续问:“打了几下?用什么打的?伤在哪儿?”
“耳光,一下。拳头,很多下。”林晚秋慢慢掀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淤青,青紫已经开始显现,“还有肩膀,后背。”
两位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那个拿出相机:“我们需要拍照取证,可以吗?”
林晚秋点头。闪光灯在客厅里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她想起陈建国挥拳的样子。她闭上眼睛,听见快门声,听见民警的询问声,听见小雨压抑的抽泣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梦。
拍照结束后,年长民警说:“需要去医院验伤,出鉴定报告。这是立案的必要条件。”
“现在就去。”林晚秋说。
“你一个人可以吗?需要通知其他家人吗?”
林晚秋看向王秀英。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陪她去。”
去医院的路上,警车在前,林晚秋和王秀英带着小雨坐在后座。夜晚的街道空荡,路灯飞速后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小雨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林晚秋抱着她,感觉孩子轻得像片羽毛。这个小小的生命,这个她拼尽一切也要保护的人,此刻却因为她的选择而受到惊吓。
“后悔吗?”王秀英突然问。
林晚秋摇摇头:“不后悔。只是……怕。”
“怕就对了。”王秀英看着窗外,“这世道,女人反抗,哪有不害怕的。但怕也要做,不做,就永远站不起来了。”
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值班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见林晚秋脸上的伤,眉头皱了起来。她让护士带小雨和王秀英去等候区,然后拉上帘子,开始检查。
“家暴?”医生问,声音很轻。
林晚秋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动作却更加轻柔。她仔细检查林晚秋身上的每一处伤,拍照,测量淤青的大小,记录位置和形态。冰凉的听诊器贴在皮肤上,林晚秋打了个寒颤。
“软组织挫伤,多处。”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建议做头部CT,排除脑震荡可能。还有,你肩膀这块,可能需要拍X光片,看看有没有骨裂。”
林晚秋一一照做。CT室,X光室,她像一具提线木偶,被推来推去。金属仪器冰冷的触感,药水的味道,医生护士低声的交谈——这一切都提醒她,她现在是“受害者”,一个需要被鉴定、被记录、被分类的案例。
检查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肩胛骨骨裂。医生开了药,叮嘱要静养,又写了一份详细的伤情鉴定报告。
“这个你收好。”医生把报告递给林晚秋,眼神里有关切,“如果需要法律援助,医院有合作的律师。”
林晚秋接过报告,薄薄几页纸,却重如千斤。这是证据,是她走向自由的通行证,也是她婚姻的死亡证明。
回到急诊室,小雨已经醒了,正蜷在王秀英怀里,眼睛红肿。看见林晚秋,她伸出手:“妈妈,疼吗?”
林晚秋蹲下身,抱紧女儿:“不疼了。”
她在撒谎。身体很疼,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前所未有地轻松。就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
两位民警一直在等。拿到伤情鉴定报告后,年长的那个说:“林女士,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们可以帮你联系施暴者,进行调解;第二,你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提起离婚诉讼。”
“我选第二个。”林晚秋毫不犹豫。
年轻民警看了她一眼:“你要想清楚,一旦进入法律程序,就没有回头路了。而且诉讼过程可能很长,期间你和你孩子的安全……”
“我知道。”林晚秋打断他,“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两位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的点点头:“那好,我们先送你们去妇女庇护所。那里相对安全,也有社工可以提供帮助。”
妇女庇护所。林晚秋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那是一个中转站,一个避难所,一个收容破碎人生的地方。
警车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楼不高,只有五层,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特别。
年长民警下车,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哪位?”
“派出所老刘,送一位家暴受害者过来。”
铁门“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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