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黑风峪之约(上) (第3/3页)
“有多少人?”
“脚印很乱,至少五六人。”
颜无双将布片握在手里。
魏国的探子已经渗透到益州南部,距离黑风峪只有一天路程的地方。他们在监视什么?监视官道上的往来行人?还是专门在等她的队伍?
“他们发现我们了吗?”她问。
“应该发现了。”燕双鹰说,“我们五十骑,动静不小。他们躲在草丛里,肯定看到了。”
“那他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燕双鹰摇头,“脚印在官道旁就消失了,可能是往山里去了,也可能是继续沿着官道往前走了。属下已经派人去附近侦查,但山地复杂,一时半会儿很难有结果。”
颜无双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落马坡四面环山,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如果魏国探子藏在山里,根本无从找起。而且,他们既然发现了她的队伍,一定会把消息传回去——传给谁?传给魏国在益州的情报网?还是传给黑风峪的润帝?
她想起润帝的十日之约。
如果魏国已经和润帝接触过,如果润帝已经暗中倒向魏国,那么这次黑风峪之行,就不是谈判,而是陷阱。
“使君,”燕双鹰低声说,“要不要改变路线?或者,增加护卫?”
颜无双沉默。
改变路线,意味着要绕远路,可能会错过十日之期。增加护卫,州府那边已经抽不出更多人——而且,人再多,能多过润帝的两千青壮吗?
她转过身。
“路线不变,护卫也不增加。”她说,“如果润帝真的和魏国勾结,设下陷阱等我们,那么无论我们怎么防备都没用。但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润帝是聪明人。”颜无双说,“投靠魏国,他最多当个附庸,魏国不会真正信任一个流民首领。但投靠益州,他有机会成为一方将领,有机会让麾下四千人获得合法身份和土地。这个账,他会算。”
燕双鹰欲言又止。
“不过,”颜无双继续说,“谨慎一点总是好的。今晚加强警戒,所有人轮流守夜。明天一早,提前出发,我们要在午前抵达黑风峪外围,不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
“是。”
燕双鹰退了出去。
颜无双独自站在茅屋里,看着手里的布片。深蓝色的粗麻布,边缘粗糙,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她将布片收进怀里。
窗外,夕阳西下,山峦被染成金红色。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茅屋里光线渐暗,角落里的干草堆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她走到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黑风峪的地图,在桌上摊开。
地图上的朱砂标记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
***
五月十九,午时。
黑风峪外围。
山势在这里陡然收紧,两座陡峭的山峰夹峙,形成一道狭窄的峪口。峪口宽不过十丈,两侧是裸露的岩石,岩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枝叶在风中摇晃。
峪口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简易的木棚,木棚前站着十几个手持长矛的汉子。他们穿着杂色的衣服,有的甚至打着赤膊,皮肤晒得黝黑,眼神警惕而凶狠。
颜无双勒住马。
五十骑在她身后停下,马蹄声渐渐平息。
空地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峪口的呼啸声,像某种野兽的低吼。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味,混合着草木燃烧后的焦糊味。远处山林里传来鸟叫声,短促而尖锐。
燕双鹰策马上前,低声说:
“使君,这里就是黑风峪的入口。那些木棚是哨卡,后面应该还有暗哨。”
颜无双点头。
她看着那些汉子。他们也在看她,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马匹上扫过,最后停在她腰间的剑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只是握着长矛,站在原地。
气氛肃杀。
看着办策马靠过来,手按在刀柄上。
“使君,要不要属下上前通报?”
“再等等。”颜无双说。
她在等润帝现身。
按照规矩,她作为益州代理刺史,亲自来到黑风峪,润帝作为乞活军首领,应该亲自出迎。这是最基本的礼节,也是谈判的基础——双方对等。
但润帝没有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升到头顶,阳光直射下来,晒得人皮肤发烫。马匹开始不安地踏蹄,喷着响鼻。护卫们握紧武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终于,一个汉子从木棚后走了出来。
他大约三十多岁,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砍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走到空地中央,停下。
“哪位是颜使君?”他粗声粗气地问。
颜无双策马上前一步。
“我就是。”
汉子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笑容扯动脸上的刀疤,显得狰狞而诡异。
“使君果然有胆色。”他说,“大当家说了,使君能来,是给我们乞活军面子。”
“润帝何在?”颜无双问。
“大当家在山寨里等着。”汉子说,“不过,想进山谈,需按我们的规矩。”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只能带两人,卸下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