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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茹雪山人:熊琏与澹仙词

    第二十一章 茹雪山人:熊琏与澹仙词 (第2/3页)



    “豆花蒙密掩蓬庐,人卧西风七月初。病似孤城频受困,愁如乱发不胜梳。心同落叶秋先觉,身比寒蝉夜更孤。最是深宵眠不得,残灯一点照清癯。”

    这首诗写的是她某个夜晚的真实感受。“豆花蒙密掩蓬庐”——豆花开得密密层层,掩盖了她住的茅草屋。“人卧西风七月初”——七月初的夜晚,西风吹着,她躺在床上。“病似孤城频受困”——她的病,像一座孤城,常常被困住。“愁如乱发不胜梳”——她的愁,像乱发一样,梳也梳不顺。“心同落叶秋先觉”——她的心像落叶,秋天还没到,她已经感觉到了。“身比寒蝉夜更孤”——她的身体像寒蝉,夜晚更加孤独。“最是深宵眠不得”——最难受的是深夜,睡不着觉。“残灯一点照清癯”——只剩下一盏残灯,照着清瘦的她。

    这首诗写得太好了。也写得太苦了。“愁如乱发不胜梳”——这句诗,写尽了她一生的愁。愁太多了,多到像乱发一样,怎么梳也梳不顺;多到像潮水一样,怎么挡也挡不住。

    可她还是要活着。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陈遵,是为了陈家。

    陈遵躺在病床上,看着妻子一天天消瘦下去,心里难受极了。他对熊琏说:“是我拖累了你。你本来可以过好日子的。”

    熊琏摇摇头,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嫁给你,是自愿的。我照顾你,也是自愿的。你不要内疚。”

    陈遵说:“可是你的诗,你的才华,都被我耽误了。”

    熊琏说:“诗可以以后写。日子要过下去。”

    可她知道,日子不会好了。陈遵的病,不会好了。她的苦,不会结束了。她只能一天一天地熬,一天一天地撑,撑到陈遵死的那一天。

    四、守寡

    陈遵终于还是死了。

    死在那年冬天。天很冷,下着雪。他躺在床上,握着熊琏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来生,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熊琏哭着说:“我不要你报答。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可他没有活着。他闭上了眼睛,永远地走了。

    熊琏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他,哭自己,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那一年,熊琏大概三四十岁。她成了寡妇。

    她没有再嫁。她不是不想,是不能。她是陈家的人,是陈遵的妻子,是陈家的媳妇。她不能做对不起陈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陈遵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陈家。她照顾陈遵的父母,直到他们去世;她抚养陈遵的弟弟妹妹,直到他们长大成人。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陈家。

    可她自己的心,谁能来照顾呢?

    她在《满庭芳·追怀业师江片石先生》中写道:

    “病似孤城频受困,愁如乱发不胜梳。”

    这句词,她写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她写不出来新句子,而是因为她觉得,只有这两句,最能写出她心中的苦。她的心,就是一座孤城,被病痛、贫困、孤独、忧愁团团围住,怎么冲也冲不出去。她的愁,就是一头乱发,怎么梳也梳不顺,怎么理也理不清。

    她在《澹仙词》中写道:

    “生小从儿,十年憔悴,算来只是凄凉。病魔愁债,日夜苦相妨。叹我孤身似叶,飘零久、何处寻芳。空赢得、青衫泪湿,两鬓已成霜。”

    “生小从儿,十年憔悴”——从小时候到现在,十年来,她一直在憔悴。“病魔愁债,日夜苦相妨”——病魔和愁债,日夜不停地折磨她。“叹我孤身似叶”——她感叹自己像一片落叶,孤零零地飘着。“飘零久、何处寻芳”——她飘零了太久,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芬芳。“空赢得、青衫泪湿,两鬓已成霜”——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只有青衫被泪水打湿,两鬓已经白成了霜。

    她写的是自己,也是那个时代所有守寡的女人。她们的苦,没有人懂,没有人说,只能藏在心里,藏在诗里。

    五、卖诗

    陈遵死后,熊琏的生活更加艰难。

    她没有田产,没有积蓄,没有依靠。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写诗。她把自己写的诗,拿到街上去卖。一张纸,几行诗,换几个铜板,买几斤米,糊一天的嘴。

    如皋城里的人,都知道熊琏是个才女,写诗写得好,词也填得好。可真正愿意花钱买她的诗的人,没有几个。在那个时候,谁会花钱买一个寡妇写的诗呢?诗不是米,不能吃;不是衣,不能穿;不是药,不能治病。它只是一个寡妇的心事,一个穷人的眼泪,一文不值。

    可熊琏不在乎。她写诗,不是为了卖钱。她是写给自己看的。诗是她的命,是她的药,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没有了诗,她早就死了。

    她在《澹仙词》中写道:

    “痴。小字轻呼唤阿谁。无人应,独自立多时。”

    这首小令写得太好了。“痴”——她痴痴地站在那儿。“小字轻呼唤阿谁”——她轻声地呼唤,可她在呼唤谁?“无人应”——没有人回答她。“独自立多时”——她一个人站了很久。

    她在呼唤谁?也许是陈遵,也许是她的父母,也许是她自己。没有人回答她,因为她呼唤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她一个人,站在这荒凉的人世间,孤独得像一棵秋天的树。

    可她还在站着。没有倒。不能倒。

    六、诗名

    熊琏的诗名,在如皋渐渐传开了。有人说她的诗“沉痛苍凉”,有人说她的词“清丽婉转”,有人说她是“闺阁中不可多得之才”。

    她的诗稿,通过她在书院读书的弟弟熊瑚的抄录,流传到了外面。一些名士读了她的诗,大为惊叹。翁方纲、法式善、罗聘等名家,纷纷为她题词作序,称她的诗“不减古人”。

    熊琏的诗集《澹仙词》,在嘉庆二年(1797年)初版,由弟弟熊瑚出资刊刻。这部诗集,收录了她多年来的心血之作,有诗,有词,有文,有赋,堪称一部女才子的全稿。

    她在《澹仙词》的自序中写道:

    “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花晨月夕,拈小词以自遣。及长,遭家不造,备尝艰苦。病魔愁债,日夜相妨。然此心未死,此志未泯。于饥寒困顿之中,以笔墨自娱。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澹仙词》。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她不敢说自己的词能够传世,她只是想用这些词来寄托自己的哀思。她的哀思太重了,重到她的心装不下,必须倒出来,倒在纸上,倒在词里,倒在每一个字里。

    她的弟弟熊瑚,在《澹仙词》的序言中写道:

    “余姊商珍,幼聪慧,工诗词。及长,归同里陈氏。夫家贫,姊以一人之力操持家务,奉养翁姑,备尝艰辛。然姊未尝一日废吟咏。每于灯下,以诗词自遣。其诗沉痛苍凉,读之令人涕下。今姊年迈,余不忍其湮没,故梓以传世。”

    “其诗沉痛苍凉,读之令人涕下”——是的,她的诗,每一个字都是血和泪。那是一个女人对命运的呐喊,一个寡妇对生活的控诉,一个诗人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弱的光。

    七、闺塾师

    晚年的熊琏,生活依然清苦。

    她的弟弟熊瑚,是个秀才,在如皋的书院里教书。熊琏没有孩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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