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夜闯黑石 (第1/3页)
黑石县的城墙是土夯的,不高,两丈出头。城墙根下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沟里堆着烂草席和碎瓦片,几只野猫蹲在沟沿上,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
陈默蹲在排水沟的阴影里,抬头看了看城墙。城门早关了,城墙上每隔二十步挂一盏纸灯笼,灯火昏黄,把城头的青砖照出斑驳的影子。守城的兵丁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打瞌睡,影子一动不动。
他没有走城门。
土夯城墙年久失修,墙面坑坑洼洼,砖缝里塞满了干苔藓和风化的灰浆。他把手指抠进一道拇指宽的砖缝里,试了试力道——墙砖纹丝不动。以前他爬这面墙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手指抠得出血,膝盖蹭掉一层皮,翻上去还得趴在墙头喘半天。现在他的手一搭上去,指关节像铁钩一样嵌进砖缝里,一拽,身体就往上蹿了一截。脚底板在墙面上一蹬一踩,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城头。
他在女儿墙后蹲了片刻,确认守城兵丁没有动静,然后翻身跳下,双脚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把下坠的力道卸干净。脚底的触感传上来——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着碎石子,踩下去沙沙响了一瞬。
没人注意到。
黑石县的街巷在夜里是另一个世界。白天的泥泞被夜风吹干,变成一层硬壳,踩上去微微下陷;沿街的纸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剩几盏还亮着的,灯火昏黄,把褪色的灯纱照出暗沉沉的光晕。街角睡满了乞丐,有的裹着破草席缩成一团,有的靠墙歪着头,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两只野狗从巷口窜出来,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捡的骨头,看见陈默,龇了一下牙,又夹着尾巴跑了。
春华楼在县城最繁华的大街拐角。
那不是普通的两层木楼。三进院落,正门临街,挂四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春华”两个金字。朱漆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飘来丝竹声,夹杂着女人的笑声和酒令——是二胡和琵琶,曲调慵懒得像醉鬼在哼小调。正门停着几辆马车,马夫蹲在车辕上打盹,马嚼子上的铜铃偶尔响一两声。
陈默没有走正门。
他沿侧巷摸到春华楼后院外墙下,抬头看了看墙高。一丈多,墙头插着碎瓷片,碎瓷的豁口在月光下闪着锋利的白茬。这面墙是防贼的——碎瓷片能割断人的手指,摔下去不死也残。
他把手贴在墙面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指硬生生抠进砖缝里——碎瓷片划破了他虎口上的老茧,划出一道细长的白印,没有划穿。老茧底下新生的皮肤已经有了“顽石之肤”的韧劲,瓷片只划开茧皮,底下是完好的。
他翻上墙头,轻飘飘落在后院的地面上。
后院不是花园。这里是春华楼的“柴房区”,堆着劈好的柴火、几口半人高的腌菜缸、一辆破旧的板车,还有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护院住的外屋,堆杂物的仓房,最里面是关人的柴房。
两个护院蹲在柴房外的石墩上喝酒。地上搁着一碟花生米,一壶黄酒,酒气混着汗臭在夜风里飘散。其中一个红脸胖子醉醺醺地拍大腿:“你说刘爷从苦藤村揪回来的那个小丫头,三天后能卖多少?”
另一个瘦子吐了口唾沫:“最少也得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胖子嘿嘿笑:“三十两?我赌五十。嫩啊,十四岁,秦三爷说了,养得白白净净的往台上一站,价比瘦马。”
陈默从腌菜缸后面绕了过去。
他走路没有声音。赤脚踩在泥土上,每一步落下去前脚趾先触地、再脚掌、再脚跟,像猫踩过积雪。这是瘸子李教他的第一课——“山里走路不要踩断树枝。踩之前脚趾先探一下,探不到东西才敢放脚。”他练了半个月的听风辨位,练的不是躲人,是躲风——风吹过树枝的声音、风吹过枯叶的声音、风吹过自己耳边的声音。风是活的,人只要动就会扰动风,他练的就是让自己的动静被风混过去。
他走到瘦子身后时瘦子还在骂骂咧咧地剥花生,根本没感觉到自己后颈上的汗毛被一道无声的身影压了下去。胖子的酒碗停在嘴边,眼睛忽然瞪大——他看到一个黑影从瘦子背后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喊,一只手刀已经落在瘦子脖子上。
轻轻一下。瘦子眼一翻,歪倒在地上,花生米撒了一地。
胖子张嘴要喊,陈默反手一掌拍在他脖子侧面。不是劈,是拍——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有断骨头。胖子闷哼一声,栽在石墩上,额头磕掉了一块皮。
两个人都没死。
他们不是铁掌刘。他们只是在这里喝酒说荤话的护院,罪不至死。
陈默推开柴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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