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投名状·破局 (第2/3页)
道什么?你为什么在五年前就写下了他的名字?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没有看到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窗口的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寺庙的香火气。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沈清辞转过身。
顾衍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汤是热腾腾的,冒着白色的蒸汽,碗沿上搁着一双筷子。
“周大姐炖的排骨汤,说你最近瘦了,要补补。”他将汤放在桌上。
沈清辞低头看那碗汤。汤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排骨炖得酥烂,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能脱骨。汤里还放了红枣、枸杞和几片当归,闻起来又香又补。
“周大姐对我比亲闺女还好。”沈清辞在桌边坐下,端起汤碗。
“因为她把你当亲闺女。”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你这人,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你好。这是一种本事,也是一种福气。”
“是师父教得好。”沈清辞喝了一口汤,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他跟我说,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你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你师父是个智者。”
“他是个傻子。”沈清辞放下汤碗,笑了笑,“聪明人不会收我这种徒弟。又倔又犟,不听劝,动不动就一个人去冒险。他在世的时候,被我气得好几次想把我赶出师门,最后都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
“因为我会哭。”沈清辞说,“我一哭,他就心软了。他就是个心软的人,比我还心软。”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里有笑意。
“你哭起来什么样?”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哭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了,就会觉得我没那么厉害了。”沈清辞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声音闷在碗沿后面,“我不想在你面前不厉害。”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你厉不厉害,都不影响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沈清辞的筷子顿了一下。
“顾衍之,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真心话不说出来,会烂在肚子里。”顾衍之转回头,看着她,“我说过,我在北境打了三年仗,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把话憋着。”
沈清辞放下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歪理越来越多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歪理?”
“你教我的不是歪理,是胆子。”顾衍之说,“以前很多话我不敢说,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后来我想通了,朋友做不成,至少说过想说的话,不后悔。”
沈清辞低下头,耳根微红。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傻子?”顾衍之替她说完,“你上次叫我傻子,我觉得挺好听。”
“你做梦。”
“晚上做,现在不做。”
沈清辞端起汤碗,一口气把剩下的汤全部喝光,然后将碗轻轻地放在桌上。
“喝完了,你走吧。”
“碗还没洗。”
“你自己洗。”
“我的手受伤了,不能沾水。”
“你后背受伤,手又没受伤。”
“手也受伤了。”顾衍之举起右手,一脸无辜地给她看。手掌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已经结了痂。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端起碗站起身,走到门口。
“顾衍之,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受伤,让我洗碗。”
“不是。”顾衍之的表情认真得像在汇报军情,“受伤是不小心的,让你洗碗是因为周大姐说,你洗碗比她洗得干净。”
沈清辞咬了咬牙,推门出去。走道里传来她快步下楼的声音,急促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顾衍之坐在她房间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她推开过的那扇窗。码头上人来人往,渔妇们还在织网,孩子们还在追逐打闹。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子。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
不是打仗,不是杀人,不是算计。只是看她喝汤,听她说话,等她回来。
但他是将军。将军的命不是自己的。
他握紧拳头,将那些柔软的念头压进心底最深处,像把一个珍贵的秘密藏进铁匣,锁好,钥匙吞进肚子里。
下午,陆清源从胡老爷子那里回来了。船已经安排好了,是一艘三桅商船,名叫“顺风号”,明天清晨从福州码头出发,走海路北上,目的地是山东登州。全程预计半个月,风大的话可能更快。
“胡老爷子还安排了六个护卫,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手,武艺高强,熟悉海路。”陆清源说,“他还给咱们准备了一箱药材、一箱干粮、一箱淡水,以及一些预防晕船的药。”
“胡老爷子想得太周到了。”沈清辞有些感动。
“他是把你当亲闺女疼。”陆清源笑了笑,“小师妹,你这个人,就是有这种本事。走到哪里都有人疼你。”
“师父说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沈清辞将这句话又搬了出来。
“你这话,从十岁说到现在,能不能换一句?”
“换什么?”
“换成——我这个人,就是有魅力。”
沈清辞瞪了他一眼。陆清源哈哈笑着,躲开了她踢过来的脚。
傍晚时分,沈清辞独自去了码头。
她想去看看顺风号,确认一下船上的情况。胡老爷子的手下已经把船准备好了,桅杆上的帆布是新换的,雪白雪白,在夕阳中像一面巨大的旗帜。甲板上堆满了货物,用防水布盖着,捆扎得结结实实。船头刻着“顺风号”三个字,笔力遒劲,涂了金粉,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沈清辞沿着跳板走上船,在甲板上转了一圈。船舱比想象中的宽敞,有四个独立的舱室,每个舱室都能住两个人。舱室里铺了干净的被褥,枕头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干菊花,闻起来很舒服。
“姑娘,还满意吗?”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转身,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从船舱里走出来。那人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却精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褂,腰间别着一柄短刀,走路的时候虎虎生风。
“在下姓韩,韩铁柱,是这艘船的船长。”那人抱了抱拳,“胡老爷子让我护送几位去登州。姑娘放心,这条海路我跑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辛苦韩船长了。”沈清辞抱拳还礼。
“不辛苦,不辛苦。”韩铁柱摆了摆手,“胡老爷子说了,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别说跑一趟登州,就是跑到天边,我们也去。”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在船头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慢慢沉入海平面。天空从金黄变成橙红,又变成暗紫,最后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小小的,亮亮的,像一只眼睛在看着她。
“沈姑娘。”顾衍之的声音从跳板方向传来。
她回头,看到他站在码头上,手里提着两个包袱。赵虎和四名亲卫跟在他身后,也提着大包小包。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天黑之前收拾好行李就行吗?”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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